咸阳之南,直望五千里,见云峰之崔嵬。前有剑阁横断,倚青天而中开。上则松风萧飒瑟飓,有巴猿兮相哀。旁则飞湍走壑,洒石喷阁,汹涌而惊雷。
送佳人兮此去,复何时兮归来?望夫君兮安极,我沉吟兮叹息。视沧波之东注,悲白日之西匿。鸿别燕兮秋声,云愁秦而暝色。若明月出于剑阁兮,与君两乡对酒而相忆!(乡 通:向)
从咸阳径直向南眺望有大约五千里地,看到的都是高大而耸入云霄的山峰。前面有剑门关横着截断去路,它背靠青天而把大山从中间断开。上面松林的寒风发出一阵阵响声,有巴东三峡那样的猿猴啊相互哀鸣。旁边激流澎湃,穿行在群山万壑之中,浪花洒向石壁,急湍喷向剑阁,水势翻腾上涌,爆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送好友你啊在这里告别,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望着你一直望到看不见身影,我只有沉吟深思发出声声叹息。眼见碧水东流,悲叹太阳就要西落。鸿雁告别燕地到处传来秋天的声响,天上的云也为秦地遥远艰难发愁而渐渐黑暗下来。假如今晚明月从剑阁上面升起啊,我愿意与君在两地共同举起酒杯而相互怀念。
崔嵬:高耸貌;高大貌。
惊雷:使人震惊的雷声。
沧波:碧波。
伎儿欲誇众,喜占衢路交。系组不厌长,缚竿不厌高。
空中纷往来,巧捷如飞猱。却行欠肤寸,倒絓连秋毫。
参差有万一,齑粉安可逃。钱刀不盈掬,身世轻鸿毛。
徒资旁观好,曹偶相称褒。岂知从事者,处之危且劳。
士君子立身事主,既名知己,则当竭尽智谋,忠告善道,销患于未形,保治于未然,俾身全而主安。生为名臣,死为上鬼,垂光百世,照耀简策,斯为美也。苟遇知己,不能扶危为未乱之先,而乃捐躯殒命于既败之后;钓名沽誉,眩世骇俗,由君子观之,皆所不取也。
盖尝因而论之:豫让臣事智伯,及赵襄子杀智伯,让为之报仇。声名烈烈,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其为忠臣义士也。呜呼!让之死固忠矣,惜乎处死之道有未忠者存焉——何也?观其漆身吞炭,谓其友曰:“凡吾所为者极难,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也。”谓非忠可乎?及观其斩衣三跃,襄子责以不死于中行氏,而独死于智伯。让应曰:“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即此而论,让馀徐憾矣。
段规之事韩康,任章之事魏献,未闻以国士待之也;而规也章也,力劝其主从智伯之请,与之地以骄其志,而速其亡也 。郄疵之事智伯,亦未尝以国士待之也;而疵能察韩、魏之情以谏智伯。虽不用其言以至灭亡,而疵之智谋忠告,已无愧于心也。让既自谓智伯待以国士矣,国士——济国之上也。当伯请地无厌之日,纵欲荒暴之时,为让者正宜陈力就列,谆谆然而告之日:“诸侯大夫各安分地,无相侵夺,古之制也。今无故而取地于人,人不与,而吾之忿心必生;与之,则吾之骄心以起。忿必争,争必败;骄必傲,傲必亡”。谆切恳至,谏不从,再谏之,再谏不从,三谏之。三谏不从,移其伏剑之死,死于是日。伯虽顽冥不灵,感其至诚,庶几复悟。和韩、魏,释赵围,保全智宗,守其祭祀。若然,则让虽死犹生也,岂不胜于斩衣而死乎?
让于此时,曾无一语开悟主心,视伯之危亡,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也。袖手旁观,坐待成败,国士之报,曾若是乎?智伯既死,而乃不胜血气之悻悻,甘自附于刺客之流。何足道哉,何足道哉!虽然,以国士而论,豫让固不足以当矣;彼朝为仇敌,暮为君臣,腆然而自得者,又让之罪人也。噫!
收拾旧布囊,新诗叠重重。临行不敢泣,各自惨心容。
河冻不能俟,言寄海舶中。仰看鹤路直,俯视鲸波重。
千里在呼吸,一杯浮虚空。日星挂眉睫,灏气荡心胸。
禁声莫高吟,恐或惊鼍龙。
归去来兮,有几个,生年满百。好寻取、陶家荒径,贺家故宅。
一抹斜阳铺水靓,千重晚岫排云碧。料乡园、翠竹与黄花,还如昔。
心早叹,为形役;更暮景,休虚掷。看候门稚子,欢歌笑拍。
荣辱只今都不管,烟波且作逍遥客。更到时、戏采旧庭前,娱朝夕。
风帆已落山生烟,霜叶半红新雁天。野店小桥通线路,孤峰古寺斜阳边。
荷担驱驴者谁子,满衣山翠凉娟娟。一人趁渡出沙际,何处撑来鸥外船。
使君为我图此景,披阅令人发深省。一日将昏一岁秋,大似百年逢老境。
如何抛却云水乡,总是埋头声利场。早觅家居到彼岸,莫待月黑迷津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