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可以摘取天上的星星,飞云扑在身上打湿了衣裳。眼前的山岩像苍翠的屏障,层层叠叠将道路阻挡。忽然出现了天门似的关隘,就像山岩被劈开一样。
时常听见下方传来鸡鸣犬吠声,那些山民就住在半山旁。我在岭上行走,仿佛踏在千家屋檐上;看那一缕缕炊烟,在山风中斜斜升起、飘荡。
太行:即太行山。
引手:抬手,伸手。
翠屏:形容山岩像苍翠的屏风。
天门:形容山上关隘的险奇。
等闲:常常,时常。
檐宇:屋檐,屋顶。
此词偏于实叙,用移步换形之笔,写登上南天门的观感。词原注云:“南天门尤陡峻,人多凿窑而居。”全词就在这“陡峻”二字上落墨。
形容山之高峻,前有李白的名句:“扪参历井仰胁息,以乎抚膺坐长叹。”(《蜀道难》)此词起句“引手摘星辰”,就其夸张笔法而言,显然脱胎于李诗。但李白重在写“畏途巉岩”之不可攀,渲染了人对自然的恐惧心理,此句情致则异,一“引”一“摘”两个动作,表现的是身临奇境的惊喜感,其中还颇有点欣然自得的意味呢!但既属夸张想象之笔,句意毕竟偏虚,故次句必以实写济之:“云气扑衣如湿。”用人行山中时的真切感受,来突出山的高峻。唐人有句:“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张旭《山中留客》)“山路原无雨,空翠湿人衣。”(王维《山中》)境界差近,而此句写“云气扑衣”,便富动感,再加“如湿”二字,更有触感。以上两句虽写得语工意足,其实都不过是陪衬之笔。接着再作衬垫——“前望翠屏无路”,见得山路百折千回,盘曲异常;经这一句延岩、顿挫,突如其来地推出全篇景物中心——“忽天门中辟”。在那云气晻霭之上,忽见天门矗立眼前,犹如横亘天半,其奇峻何如?名曰“天门”,真不虚也!
下片观察景物的视点,由仰视转为俯瞰,由“天上”下观“人间”。于是,新异的情境出现了:寻常的鸡鸣狗吠声,竟从“下方”传上天来,循声望去,发现了“人住半山侧”的奇特景象。因山民凿窑而居,人行山上,窑洞的檐宇都在脚下,故曰“行踏千家檐宇”。“看炊烟斜出”一句,最为传神,依依墟里之烟,俱从窑洞中斜着飘出,这种平地罕见的生活情景,摄入词中,倒也别有一种情趣。
此词并不以赏心悦目的情景取胜,但写出身历其境的新奇感受,同样有动人的效果。这端有赖于作者选择最佳视角、捕捉特征性景物和准确传达自我心理感受的功力。
周之琦(公元1782年~1862年),字稚圭,河南祥符(今河南开封)人。清嘉庆十三年(公元一八0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累官广西巡抚,疏言筑堤赈灾等事,凡数十上。道光二十六年,因病乞休。病逝于家中。周之琦工词,浑融深厚,瓣香北宋,有《金梁梦月词》二卷,《怀梦词》二卷,《鸿雪词》二卷,《退庵词》一卷,总名《心日斋词》,传于世。辑有《心日斋十六家词选》。
挂帆斗野亭,落帆淮南村。感君远相顾,舣棹枯槎根。
是时涨初减,绿波半篙浑。凉吹满絺衣,入水生縠纹。
携君坐船头,喜有浊酒温。景物况尔佳,烟柳摇初暾。
试鲙水精鳞,堆雪随风翻。君虽不解饮,为我尽此樽。
我侪本不羁,所志非高轩。微官偶为累,坐困簿领烦。
幸然脱尘鞅,如鸟辞笼樊。千里得良晤,一笑眉宇掀。
借问平生交,零落今谁存。东西与南北,逝川日沄沄。
俯视诸儿曹,琐细何足论。会当吐壮气,一往虹霓奔。
岸巾抵两掌,不顾四坐闻。君盍恕我狂,毋令遽声吞。
明发复行迈,相望青绮门。
屋梁落月应怀我,春草池塘更梦谁。记得别时悬泪眼,佯为笑语怕相思。
种玉不满畦,种花易满枝。玉生寄石自有处,花飞随风那得知。
婵娟翠发阴山女,能为汉装说汉语。春心未知向谁是,夜弹琵琶泪如雨。
赤车使者过凤凰,闇中一闻先断肠。碧窗锁烟未容去,侍儿密献江南珰。
鹊飞上天星沈海,人心不同事随改。剪环洗妆许君老,百年如梦情终在。
妾乘油壁郎乘骢,西陵松柏墨色浓。新欢未已旧愁起,水流曲曲山重重。
周周衔羽鹣比翼,天生相亲人岂识。虽不及清路尘,犹当作山上石。
上客多黄金,下客无黄金。既已无黄金,胶漆亦未深。
旧云乃刻子,清者一二伦。利口佩相印,长者亦沉沦。
位高金亦多,昔疏今曷亲。濯缨见天日,无愧白湾滨。
月上侵衣薄,风来飒鬓秋。有觞宽偪仄,无意计沈浮。
谁念千山底,深怀二老游。更阑竟忘寝,诗就不成讴。
莫道寒酸态,众芳冠绝群。年年花发后,春色减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