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秋天景色的旅途上,他看到桐树叶子在早晨飘落,又听到吟蛩[蟋蟀]在夜间鸣叫。这些标志秋光的落叶和虫鸣,更加勾起了他旅途的心事。 “旅思”,旅途的愁绪。他遥望通向京城临安的道路,觉得它分外暗淡。这里作者用唐代都城长安(当时在金占领下)借指南宋京城临安。“黯”是暗淡的意思。这不仅是写实,也还有象征的意味。因为这时他在主和派排挤下被罢了官,从此远离朝廷,也就更难以实现他抗金报国的理想了。
这时涌上他心头的,不是对官职的眷恋,而是那一段最不寻常的战斗经历。当年在抗金前线的南郑,他曾经“横戈盘马”,亲临前线。回想起来,至今还是那么令人神往。“戈”古代一种长柄武器。“盘”是回旋的意思。最使他念念不忘的是前线的大散关和渭水清流。在渭河上,他曾雪夜强渡;在大散关,他曾守关拒敌。在这两个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现在,他多么想知道,那大散关和渭河,是不是仍然同他在前线时一样啊!看,他的所谓旅愁,不是哀叹岁月,也不是感伤劳苦,他是在系念着关系国家命运的前线,怀念着那实现他崇高理想的地方。这是一种有着崇高的思想境界的旅愁。
当他在怀念前线的时候,罢官的现实还迫使他思考以下的问题:“江海忽舟今已具,一卷兵书,叹息无人付”。陆游的家乡山阴地接杭州湾,临江近海。“江海忽舟”,驶往江海的小船,这里用来代表驶往家乡的小船。“具”是具备。这三句意思说,今天已经有了回乡的小船,意味着已经罢了官,可以回乡退隐了,然而,那对付金兵、收复失地的军事韬略和计划,却没有人可以托付,使他难以放心啊。原来,陆游不仅是诗人、词人,他还熟知军事,在南郑前线任职时,曾经向川陕安抚使(边防军事机关的长官)王炎提出过恢复中原的进军策略,由于朝廷的苟且偷安,他的北伐之志一直未能实现。所以,我们对他“一卷兵书,叹息无人付”的心情,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想到这里,他的感情不由得从慨叹转为激愤。遭遇的相似,使他想起了西汉著名词赋家扬雄。扬雄曾经写《长杨赋》讽谏汉成帝游猎于长杨宫。他很有才华,但一直未受到皇帝的赏识和重用。陆游回顾自己一片爱国赤诚而终于不为朝廷所用,他以难以遏止的气愤之词来结束作品:“早信此生终不遇,当年悔草长杨赋”。如果早就料到(信)我这一生始终不会被了解,任用(不遇),我当初又何必象扬雄写(草)《长杨赋》那样忠心耿耿地献计献策呢!
这首词是陆游晚年被罢官后所作。词中表现了对抗金前线戎马生活的怀念,和对抗敌重任无人可以托付的感叹。
开头一句“桐叶晨飘蛩夜语”,词人托物起兴,桐叶飘零,寒蛩夜鸣,引发的都是悲秋之景。“晨飘”与“夜语”对举,表明了同朝至夕,终日触目盈耳的,无往而非凄清萧瑟的景象,这就充分渲染了时代气氛和词人的心境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第二句“旅思秋光”,承前启后,“秋光”点明了时间的先后顺序,叶落、虫语,勾起了作者的旅思:“黯黯长安路。”这一句有两重含意,一为写实,一为暗喻。从写实方面来说,当日西北军事重镇长安已为金人占领,词人在南郑王炎宣抚使幕中时,他们的主要进取目标就是收复长安,而一当朝廷下诏调走王炎,这一希望便化成了泡影长安收复,渺茫无期,道路黯黯,这一切使得词人不禁凄然神伤从暗喻方面来说,“长安”是周、秦、汉、唐的古都,这里是借指南宋京城临安。通向京城的道路黯淡无光,隐喻着词人对南宋小朝廷改变抗金决策的失望。“忽记横戈盘马处,散关清渭应如故。”词人北望长安,东望临安,都使他深为不安,而最使他关切的还是抗金前线的情况,那大散关头和清澈的渭水之旁,曾是他“横戈盘马”之处,也曾是他立志恢复中原与实现其理想的所在,而此时的情况又怎样呢?“忽记”,乃油然想起,猛上心头,“应”字是悬想,但愿“如故”,更担心能否“如故”,也就是说,随着王炎内调以后形势的变化,金人会不会乘虚南下呢?表明词人对国事忧虑的深重。这两句不是旁斜横逸的转折,而是词人所感情事的变化,词人联想起自己那一段不平凡的战斗经历,说明他旅思的内涵,不是个人得失,不是旅途的风霜之苦,而是爱国忧时的情怀。
下边转到描写个人的前途方面。“江海忽舟今已具”,承上片“旅思”而来,其意来源于苏轼《临江仙》“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这句话含有想隐归江湖的意思。词人对个人的进退是无所萦怀的,难以忘情的是“一卷兵书,叹息无人付”。“一卷兵书”,既可实指他曾向王炎提出过的“经略中原,必自长安始”的一整套进军策略,也可虚指为抗敌兴国的重大报负。“无人”不是一般所说的没有人,而是春秋时期秦国随会对晋国使臣所说的“子无谓秦无人”中“无人”的意思,也就是慨叹朝廷抗金志士零落无存,国家前途令人担忧。歇拍两句从慨叹转为激愤:“早信此生终不遇,当年悔草《长杨赋》。”《长杨赋》是西汉辞赋家扬雄的名作,他是为了讽谏汉成帝游幸长杨宫,纵胡客大校猎才献上这篇赋的。词里活用了这个典故,表明自己如果早知不被知遇,就不会陈述什么恢复方略了。这“悔”的背后是“恨”,透露出词人的愤愤不平之气,不过只用“悔”字表现得婉转一些罢了。
此词触景尘情,追忆往事,今昔对比。表现出词人英雄迟暮、报国无门的悲愤感情。全词共四个层次,第一层抚今,第二层思昔,第三层再回到现实,第四层又回顾以住。今昔交织,回环往复。
上阕首句状景,托物起兴。“桐叶”一起便带起一股悲凉的气息。正如李清照《声声慢》巾“梧桐更兼雨”,“怎一个愁字了得“,“桐叶晨飘”,寓意“一叶知秋”:寒蛩夜呜,引发的也是悲秋之景。“晨飘”与“傲语”对举,表明从朝至夕,终日触目盈耳的只有凄清萧瑟的景象。这就充分渲染了时代气氛,和词人的心境形成鲜明的对应。
第二、三句承前启后,羁旅异乡,义逢寥落之秋,这种情境是宋代词人反复抒写的主题,曾令无数人神伤。然而在这里,词人的旅思绝非单纯地悲秋或感慨个人身世,有更为深沉厚重的家囝之忧,甚至个人的慨叹也是为后者所催发出来的。这一情感表达的倾向在“黯黯长安路”一句中开始得以逐渐明朗化。词人作为主战阵营的一员,也不免受到各种打击排挤,被拒于政治核心之外,无法对战和之事施加影响。“欲济无舟楫”,欲报国而无门。于是,在这凄冷萧条的秋日里,身世之感和家围之忧同时袭上心头,令他不得不在对朝廷不作为的痛心中忍看长安路黯。在极度低落消沉的意绪中,他想起早年抗金的经历,“忽记”显示出思绪的跳跃,情绪上也呈现出短暂的由低沉到高昂的飞扬状态。
下阕首句承上启下,”江海忽舟”源于苏轼《临江仙》“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表明有隐归之意愿。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既然报国无路,则只有归隐江湖才不负一个读圣贤书之人!然而词人对个人的进退是无所萦怀的,感慨的是“一卷兵书,叹息无人付”。“一卷兵书”亦有两重含义,既可实指他曾向王炎提出的“经略中原,必自长安始”的进军策略,也可喻之为抗敌兴国的重大抱负,然而朝中没有能抗金之臣,抗金志士亦零落无存,国家社稷岌岌可危。歇拍两句从慨叹转为悲愤。《长杨赋》是两汉辞赋家扬雄的名作,他是为了讽谏汉成帝游幸长杨宫,纵胡客大校猎才献上这篇赋的。这两句表面上是说自己如果早知不被知遇,就不会陈述什么恢复方略厂,其实在于抒发自己遭受排挤,不被知遇,无法施展才能抱负收复大好河山的悲愤。这“悔”的后面,实在是“恨”!观全词,当年在“散关清渭”之地“横妒盘马”,率兵强渡渭水与敌对战,是何等快意之事,这一经历陆游不只一次地在诗文中提到。“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书愤》)反复吟咏,为他曾经奋战在抗金的第一线,离实现收复长安的理想目标如此之近。但在同事日下的形势下,恐怕词人自己也觉得“如故”只能是一种奢望。否则何必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揣测。至此,情绪又急转直下成低沉的呜咽,一句之中忽扬忽抑,曲尽其妙,词人忧心忡忡。
循儒循吏两评衡,一贯原来道并行。宰相执经称弟子,长官讲学当先生。
文章旧价留江上,桃李新阴满帝京。我亦春风陪末座,不才惭愧未成名。
忆我始来万安日,远道依人附鸣鳦。我方兄礼事尔父,见尔深怜好姿质。
束发双垂仅及肩,摄衣趋拜才过膝。芝兰玉树未足贵,麒麟凤雏差可匹。
慷慨常闻尔父言,二十生儿寡童妷。往客庐陵困县曹,携持又以司仓出。
未能郭外荷短镵,已解床头散方帙。衣食艰难谩足忧,门户荒凉复何恤。
后来遣尔至馆下,庭训私闲颇周悉。聪明日造开壅蔽,疑惑时能就咨诘。
读书先后群弟子,委靡之中见飘逸。今年我留邓溪上,念尔远来业当卒。
担簦辑屦走百里,风雨泥涂忘沐栉。尝从愤悱得旨趣,每以雍容谢呵叱。
盛年粲粲衣綵裾,玉雪娟娟佩刀珌。早怜头角向崭绝,行看英华就充实。
近来尔父复司掾,见尔令我心内怵。当家词翰追作者,东南才名今第一。
极知暂屈在孝养,岂直辛勤为家室。此行此意尔未知,汝往应门勿私昵。
滩头水落石齿齿,上日放船北风疾。汀云冉冉送归雁,江树离离杂柑橘。
白头大母柂楼底,羞膳三时候安佚。青原雪消日在望,后夜抵城应可必。
天寒送子不尽意,蹇独荒山愧投笔。穷年古书隐蟫蠹,坐榻寒毡沾虮虱。
好为人师古所戒,于汝深情岂容失。远怀河南王廉者,勤学潜心稍精密。
又如丰城毛德广,规矩承家亦循率。汝才警敏或过之,早已愧汝年十七。
白圭三复惧玷缺,欹器中藏戒倾溢。由来进篑达贤哲,慎勿他岐累儒术。
矧闻特达可预卜,汝祖活人有阴骘。终当雕鹗上云霄,岂有圭璋在蓬荜。
升堂再拜首问候,为说故人总萧瑟。赍粮晏岁当远寻,剩有俸钱催酿秫。
世情泊如冰在水,友道庶以胶投漆。城楼宫背草堂幽,先尔持书具称述。
国朝钞法古所无,绝胜钱贯如青蚨。试令童子置怀袖,千里万里忘羁孤。
岂期俗下有奸弊,往往造伪潜隈隅。设科定律非不重,奈此趋利甘捐躯。
纵然桎梏坐囹圄,剩有囊橐并尊壶。生平心胆死相遁,口舌所挂多无辜。
人生既以不堪此,恶卒乃藉生危图。苦之捶楚甘酒肉,役用在手犹柈珠。
或思夙昔报仇怨,或出希觊倾膏腴。搜求宁肯剩鸡狗,污辱间有连妻孥。
何如巧遇贤令尹,烛照剑断神明符。先穷支蔓到根本,矿铁虽硬归红炉。
非唯此境少忧畏,亦遣邻邑多欢愉。自怜弱肉脱虎口,从此饮水皆醍醐。
誓将白首至死日,顶戴岂与劬劳殊。愿推此举遍天下,咸使良善安田庐。
乱后莫轻寻往迹,多情是处即沾巾。廿年笳管江南国,一代豪华塞北尘。
临渚远观鱼吹浪,倚栏乍听鸟鸣春。可怜立马吴山后,犹有登楼清咏人。
铜壶静数,正霜浓鸳瓦,花停羯鼓。倦星眸,轻拨沈香,愿娜双烟,化成一缕,脉脉春融。
晕玉体,红侵眉妩。待蒙又怕,梦里这情,露与鹦鹉。
平阳有人歌舞,觉鬟低袖亸,纤手慵举。天付与,绝世花颜。
便倚玉无人,冰心自许,甚事低徊。尽一晌,温香领取,莫思量,隔楼弦管,遥天笑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