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妆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记。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长调: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澎湖一岛若可弃,乃与台厦相控援。屹立沧溟大海中,褊小疆隅难比县。
不产禾苗产杂粱,习惯波涛业渔佃。去秋台飓风为灾,咸雨飞飞浪花溅。
今春渤澥我开帆,海波阵阵心旌战。及抵澎山日已迟,人无人色面非面。
那得薯丝煮为縻,但捞海菜日充咽。苟非义仓钱三千,民命不绝已如线。
凤山徐令目见之,分查户口同二掾。酌济灾黎办八分,薯米金钱亦云遍。
圣恩如海自汪洋,大府关心尤眷恋。蔡子澎湖特起才,献我新诗颇婉嬿。
心伤梓里少多藏,社仓欲救饥馑荐。书生识见未云周,我读其诗心窃善。
绸缪未雨小民知,康济同心吾辈见。社与义仓理则同,力苦澎民孱且倦。
台阳乃是产米区,盍酌盈虚权通变。以补不足赖有馀,集众人力工易奠。
拨数千石资澎湖,有备无患民欣忭。社仓义仓分或兼,官捐民捐从所便。
常平额设有成规,兵米无多曾借碾。但令海岛富仓储,宿饱家家米价贱。
旱潦倘或遇偏灾,岂作仓皇幕巢燕。我公台海颂神君,定有吁谟计安晏。
同舟共济合献知,越俎代谋自嫌擅。作歌聊以当书笺,博得开缄一笑冁。
来朝闻说好开船,怕见风涛笔先颤。
百十名城俨画区,就中疏勒有遗都。东趋乌什如瓴建,松塔崎岖亦坦涂。
惆怅秦淮路,西风愿屡违。堕鸢惊跕跕,残柳故依依。
久管身兼病,无田几况饥。蹉跎俱五十,岂是未知非。
西风萧瑟天气凉,奄奄夫婿病在床。祷神求医兼问卜,佥云病已入膏肓。
回忆结缡才十稔,一朝撒手情何伤。当时不难以身殉,下有孤儿上姑嫜。
仰事俯蓄赖十指,此身未便遽云亡。况复夫君有遗命,是儿须令继书香。
春秋递嬗儿渐长,就傅归来立母傍。母云志士惜日短,莫道愁人恨夜长。
日短夜长阴可惜,挑灯课读亦何妨。机声书声相接续,夜如何其夜未央。
儿承母训苦自励,青年名已列胶庠。又将母节达上听,冰霜励洁邀龙章。
母年今已逾七秩,暇复课孙体康强。谢生持图索题咏,频年奔走笔墨荒。
况复在前有珠玉,骚坛健将推张黄。聊将俚句表慈孝,传之家乘志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