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开头照应题目中的“留别”,写诗人将离汴京乘舟东下。“新霜未落汴水浅,轻舸唯恐东下迟。”两句诗既点明留别的时光节令,又借助对景物的描写,隐隐透露出诗人孤凄落寞的情怀。“绕城假得老病马,一步一跛令人疲。”则是作者为自己勾勒的一幅落拓失意的自画像,于幽默的笔调和自我调侃的语气中包含了许多内心难言的隐痛。
“到君官舍假取别”以下八句叙作者告别及友人饯别情景,表现出挚友间依依惜别的深厚情谊。在这里作者没有花费许多笔墨描述主客对饮情景,只借“便步髯奴呼子履,又令开席罗酒卮”等细节的点染和对席上肴撰的罗列,写出主人款待的盛情;借对室外“萧萧细雨”景色和诗人“冠帻欹”的恹恹醉态的描写,反映出席间不拘形迹、开怀畅饮的亲切气氛和作者沉醉于眼前美好时光的快意微醺。笔触细腻生动,富有情趣。
“文章或论到渊奥,轻重曾不遗毫厘,间以辨谑每绝倒,岂顾明日无晨炊。”这一段描写笔墨酣畅,兴会淋漓,生动地传达出宾主契合无间、畅谈不觉忘情的动人情景,将诗情推向高潮。
正是在这样亲切随意的气氛之中,在心曲相通的知交面前,作者才在樽前放歌,一吐胸中块垒:“谈兵究弊又何益,万口不谓儒者知。”“谈兵”,即研读兵法,在这里并非泛指,作于同时的欧阳修《圣俞会饮》也提到梅尧臣注《孙子》一事,说:“遗编最爱孙子说。”可见梅尧臣有志从军。这两句发自肺腑的心声,是作者压抑已久的感情的迸发,既包含了爱国忧民却报效无门的痛苦,也有诗人屡试不第、沉沦下僚的酸辛。其中虽有对个人穷通得失耿耿于怀的牢骚,但仍然是对封建社会里无数爱国的正直知识分子共同遭遇和思想感情的高度概括,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在“酒酣耳热”之际倾诉肺腑,原本应当滔滔不绝,一吐为快,作者却又出乎意料地陡转笔锋,刹住话头。“露才扬己古来恶,卷舌噤口南方驰。”语气骤然变得平缓,但在假说还休的背后,却更清楚地表现出他那郁结心头无法排遣的苦闷。结末写诗人强烈的思归之情,并说明分手时不宜过于伤感,既是安慰友人,也是宽解自己,强作豁达。首尾衔接,更显得情味深长。
这是一首留别之作,却不落专写凄切之情的窠臼,而是借留别以抒怀,将对国事的忧虑、个人的不平以及离情别绪尽寓其中。此诗笔力苍劲,承转圆熟,自然流畅,质朴简淡,鲜明地体现出梅尧臣诗语淡情深的艺术特色。
白日苍茫落易水,悲风动地萧条起。荆卿入秦功不成,遗恨骊山暮烟紫。
昔年此地别燕丹,哀歌变征风雨阑。白虹翕翕贯燕市,黄金台下阴云寒。
袖中宝刀霜华重,此事千秋竟成梦。十三杀人徒尔为,百二河山俨不动。
呜呼,荆卿磊落殊不伦,渐离慷慨得其真!长安无限屠刀肆,独有吹箫击筑人。
万灵共纳昊穹晖,漫抚居诸感迭微。已悔鲁鱼沿笔误,须惩宋鹢退身飞。
高云人切甘霖望,小草吾羞远志违。颇忆五陵携剑客,平生游侠擅轻肥。
东南有旷士,道胜无欣戚。德容发天和,中怀渊以默。
至人宰万应,与世罕城壁。楸枰蚤得名,樗蒲晚晦迹。
安知中所存,天君运神力。繄余契夙心,别去山川隔。
转蓬辞本根,惊禽靡宁翼。耿耿怀古欢,悠悠事行役。
良晤日已稀,老大况相迫。君为椟中璞,我作他山石。
寄言攻玉者,爱此连城璧。
河水结层冰,疾风吹旷野。嗟尔衣裳单,独宿在车下。
玉立萧森几百竿,阴晴风雨各平安。石兄节操不可转,宜与此君同岁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