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掩斜阳,满院里、零花瘦草。疏帘卷、纸窗风紧,玉炉烟袅。
天末数声征雁过,林边几点归鸦噪。悄无人、落叶冷空阶,红谁扫。
题不尽,伤心稿。消不尽,闲烦恼。算眼前愁境,又添诗料。
翠影自怜双袖薄,病魂已约三秋老。待巡檐、索笑问寒梅,春还早。
正作越来溪上梦,潮声夜打浙东城。春花春柳皆他日,羽檄羽书悲此生。
戍火摇烟低片月,归鸿掠浦警三更。堂堂岁月相欺得,明镜新添雪几茎。
密云低垂覆四天,平湖水满春放船。青帘白舫荡波出,千缕万缕杨柳烟。
柳畔朱楼耸翠碧,飘渺直踞松云巅。主人欲住不可住,郭巾谢屐纷后先。
我欲括衣寻箬笠,拍手笑杀苏子瞻。风淅淅,溜悬悬,绣栌绮栋凌飞仙。
为君蹑足探雨窟,雨中花屿千枝然。云漠漠,水涟涟,我昔画舫听雨眠。
猪红熊白泛春酿,此景不再几十年。会当更趁迎梅雨,解尽杖头沽酒钱。
国于南山之下,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四方之山,莫高于终南;而都邑之丽山者,莫近于扶风。以至近求最高,其势必得。而太守之居,未尝知有山焉。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而物理有不当然者。此凌虚之所为筑也。
方其未筑也,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曰:“是必有异。”使工凿其前为方池,以其土筑台,高出于屋之檐而止。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恍然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公曰:“是宜名凌虚。”以告其从事苏轼,而求文以为记。
轼复于公曰:“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翳,狐虺之所窜伏。方是时,岂知有凌虚台耶?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皆不可知也。尝试与公登台而望,其东则秦穆之祈年、橐泉也,其南则汉武之长杨,五柞,而其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也。计其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者,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然而数世之后,欲求其仿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而况于此台欤!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而况于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者欤!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则过矣。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既以言于公,退而为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