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的诗歌,往往能揭示出一种深刻的人生体验。这种体验,是对生命本身之深刻省察。对于人类生活来说,其意义乃是长青的。《杂诗》第二首与第五首,所写光阴流逝、自己对生命已感到有限,而志业无成、生命之价值尚未能实现之忧患意识,就具有此种意义。
“白日沦西河,素月出东岭。遥遥万里辉,荡荡空中景。”阿者,山丘。素者,白也。荡荡者,广大貌。景通影,辉与景,皆指月光。起笔四句,展现开一幅无限扩大光明之境界。日落月出,昼去夜来,正是光阴流逝。西阿东岭,万里空中,极写四方上下。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此一幅境界,即为一宇宙。而荡荡辉景,光明澄澈,此幅廓大光明之境界,实为渊明襟怀之体现。由此四句诗,亦可见渊明笔力之巨。日落月出,并为下文“日月掷人去”之悲慨,设下一伏笔。西阿不曰西山,素月不曰明月,取其古朴素淡。不妨比较李白的《关山月》:“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虽然境界相似,风格则是唐音。那“明月”二字,便换不得“素月”。
“风来入房户,夜中枕席冷。气变悟时易,不眠知夕永。”上四句,乃是从昼去夜来之一特定时分,来暗示“日月掷人去”之意,此四句,则是从夏去秋来之一特定时节,暗示此意,深化此意。夜半凉风吹进窗户,枕席已是寒意可感。因气候之变易,遂领悟到季节之改移。以不能够成眠,才体认到黑夜之漫长。种种敏锐感觉,皆暗示着诗人之一种深深悲怀。
“欲言无予和,挥杯劝孤影。”和念去声,此指交谈。挥杯,摇动酒杯。孤影,即月光下自己之身影。欲将悲怀倾诉出来,可是无人与我交谈。只有挥杯劝影,自劝进酒而已。借酒浇愁,孤独寂寞,皆意在言外。李白《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大约即是从陶诗化出。不过,陶诗澹荡而深沉,李诗飘逸而豪放(诗长不具引),风味不同。
“日月掷人去,有志不获骋。”此二句,直抒悲怀,为全诗之核心。光阴流逝不舍昼夜,并不为人停息片刻,生命渐渐感到有限,有志却得不到施展。本题第五首云:“忆我少壮时,无乐自欣豫。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饮酒》第十六首云:“少年罕人事,游好在六经。”可见渊明平生志事,在于兼济天下,其根源乃是传统文化。志,乃是志士仁人之生命。生命之价值不能够实现,此实为古往今来志士仁人所共喻之悲慨。诗中掷之一字,骋之一字,皆极具力度感。唯骋字,能见出志向之远大;唯掷字,能写出日月之飞逝。日月掷人去愈迅速,则有志不获骋之悲慨,愈加沉痛迫切。
“念此怀悲凄,终晓不能静。”终晓,谓从夜间直到天亮。念及有志而不获骋,不禁满怀苍凉悲慨,心情彻夜不能平静。上言中夜枕席冷,又言不眠知夜永,此言终晓不能静,志士悲怀,深沉激烈,一篇之中,三致意焉。一结苍凉无尽。
渊明此诗,将素月辉景荡荡万里之奇境,与日月掷人有志未骋之悲慨,打成一片。素月万里之境界,实为渊明襟怀之呈露。有志未骋之悲慨,亦是心灵中之一境界。所以诗的全幅境界,自然融为一境。诗中光风霁月般的志士襟怀,光阴流逝志业未成、生命价值未能实现之忧患意识,其陶冶人类心灵,感召、激励人类心灵之意义,乃是长青的,不会过时的。渊明此诗深受古往今来众多读者之喜爱,根源即在于此。
弄蕊攀条日几回,依稀长记雪中开。尘埃满袂家山远,底事多情拂眼来。
廉纤小雨久于梅,喜得晴新亦快哉。五色波光丽鳷鹊,十分云气近蓬莱。
旌旗侧畔波墙转,戈戟丛中武库回。走马看花生怕晚,果然桃李一山开。
菩萨游戏于神通,六道四生咸可入。为欲化导诸有情,故于异类而出现。
谛观此雀化微渺,每食一粒栖一枝。卑飞不出蓬蒿间,远举安知鸿鹄志。
而能坐脱与立亡,依彼金容及香火。屹然而化不震动,如以木石镌刻成。
非诸菩萨威神力,孰能现此希奇事。我观三界诸众生,惟人实具大智慧。
妄想颠倒造诸业,失身沦入横生中。重为毛群轻羽族,破碎一切诸蠕动。
虽云妙觉不销亡,无那沉迷益玄远。菩萨慈悲哀悯故,化身与彼为导师。
缘终寂灭显示人,使知佛性无有二。佛子若有瞻礼者,愿言悉发敬信心。
勇猛精进趣菩萨,皆具如是菩萨行。
载酒湖山忆盛年,可怜风物竟凄然。杜陵野老哭春日,空谷佳人倚暮天。
禾黍离离迷故国,旌旗杳杳遍南偏。虎皮何日包弓矢,老为羲皇受一廛。
日午猫睛一线时,红嫣紫媚正猖披。争如绛蜡通宵照,玉叶金须色愈滋。
不见中书君,不闻老成人。为君作佳传,继者皆尖新。
采莲湖上一双舟,白縠风生易觉秋。浅浅溪流齐鹤膝,青青荷叶过人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