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羁旅怀乡之作。离家久远,目睹旅馆门外的渔船即加以艳羡。幽恨乡愁、委实凄绝。颈联“远梦归侵晓,家书到隔年”意思曲折多层,实乃千锤百炼的警句。
首联起,直接破题,点明情境,羁旅思乡之情如怒涛排壑,劈空而来。可以想见,离家久远,独在异乡,没有知音,家书也要隔年才到,此时孤客对寒灯,浓厚深沉的思乡之情油然而生,必会陷入深深的忧郁之中。“凝情自悄然”是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中抒情主人公神情态度的最好写照:静对寒灯,专注幽独,黯然伤神,将诗人的思念之情写到极致。
颔联承,是首联“凝情自悄然”的具体化,诗人融情于景,寒夜孤灯陪伴孤客,思念故乡旧年往事,失群孤雁声声鸣叫,羁旅之人深愁难眠,细致地描绘出了一幅寒夜孤客思乡图景。“思”字和“警”字极富炼字功夫。灯不能思,却要寒夜愁思陈年旧事,物尤如此,人何以堪。由灯及人,显然用意在人不在物。“警”字也极富情味。旅人孤灯,长夜难眠,一声雁叫,引孤客嫠妇愁思惊梦,归思难收。
首联与颔联极言乡关遥远,幽愁满怀。梦见自己回到家中,因路途遥远,梦醒时分天已大明,家书须隔年才能寄到旅馆,可见离家之远,表达出对家乡深沉的思念。
颈联转,用设想之词,虚实结合,想象奇特,表现出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中诗人因愁思难耐、归家无望而生出的怨恨。故乡远在千里,只能梦中相见,也许是短梦,也许是长梦,但梦中醒来却已到天明。字里行间,流露出梦短情长的幽怨。而这一切又都由于“家书到隔年”的实际情况。作为诗歌由写景向抒情的过渡,转句用梦境写旅宿思愁哀怨,亦虚亦实,虚中写实,以实衬虚的特点读来回肠荡气。
尾联合,收拢有力,却并非直抒胸意,而是以设想之词,勾勒家乡美丽的生活图景,融情于景,借景抒情,把浓烈的归思之情融入家乡优美的风景之中。沧江烟霭,云霞明灭,月色溶溶,家门外系着钓鱼船,一幅优美宁静祥和的家乡风光图景。画面中虽然没有写人物,但一条静静地系于家门外的钓鱼船却让人产生丰富的联想。面对这样一幅家乡优美的画面,谁人不梦绕魂牵,更何况旅宿在外的诗人呢!家乡远隔千里,旅人归思难收,如此优美的家乡风光图景非但没有给诗人以慰藉,反而加深了诗人的思乡愁苦。这是用乐景反衬哀情的典型。美景幽思、怨恨乡愁、委实凄绝。除却个中人,任何人也难以深味个中情。不过,“烟月”在此实际上是借代,并非一定就是“烟”,就是“月”。正所谓,文学作品的形象大于思维,此处一个“烟月”可以触发不同的旅人思妇产生不同的意象联想,从而产生强大的艺术感染力。
从汉献帝建安到魏文帝黄初年间?196-226?,是中国诗歌史上的一个黄金时代。由于曹氏父子的提倡,汉乐府诗"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精神得到了继承和发扬。一批身经乱离,目击苦难而又肯正视现实的诗人,不但把社会真象摄入笔底,而且注入自己的真切感情。这一时期,最有价值的文学作品,除了那些反映战乱和人民苦难的篇什外,就是抒发渴望为国家建功立业的理想抱负的篇章。这方面的代表作当属曹操的《龟虽寿》和曹植的《白马篇》。如果说《龟虽寿》是一位"幽燕老将"的"壮士之歌"的话,那么《白马篇》则是一位英雄少年的"理想之歌"。诗中塑造了一位武艺精绝、忠心报国的白马英雄的形象。
曹植?192-232?,字子建,曹操的第三子。生于乱世,自幼即随父四方征战,"南极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玄塞"。自东汉末年分裂割据以来,为国家的统一和社会的安定而献身一直是时代的最强音。时代的这种召唤,加上为国家统一而南征北战的曹操那"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豪情壮志的熏陶,培养了曹植"戮力上国,流惠下民"的理想,铸成了他心中的既有爱国之德又有爱国之才的英雄形象。金代作家元好问说过,真实的诗篇应该是诗人的"心画心声"。可以说,《白马篇》就是曹植的"心画心声",寄托了诗人为国家建功立业的渴望和憧憬。
全诗共28句,我们不妨把它分为四层来理解。
开篇两句是第一层。"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白色的战马,饰着金黄的笼头,直向西北飞驰而去。首句不写人而人却在其中。这里用的是借代和烘托的手法,以马指代人,以马的雄骏烘托人的英武。白马,在古人眼里,除具有能战善战,堪负重任的品格外,还象征着坚定、忠诚、奉献、牺牲。"生乎乱,长乎军"的曹植,"志欲自效于明时,立功于圣世",以白马来指代他理想中的少年英雄,是再贴切不过的了。"连翩西北驰",显示了军情的紧急,创造出浓郁的战争气氛。
"借问谁家子"以下12句,是第二层。如上所述,诗一开头即写军情紧急,可是接下来却以"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的问答宕开,缓笔插入对这位白马英雄的描述,造成诗篇节奏上的一张一弛。幽并,指幽州和并州,是燕、赵故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诗中写这位白马英雄是"幽并游侠儿",以见其根基不浅。古人有"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诗句。这位"少小去乡邑"的白马英雄却能久经征战而扬名边塞。何以如此?接着诗人便以饱蘸热忱的笔触描述英雄的精绝武艺:
宿并秉良弓,楛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宿并秉良弓",是说他早早晚晚弓箭不离手;"楛矢何参差",是形容他射出去的箭络绎不绝,纷纷疾驰。这两句是写他长期坚持不懈地苦练骑射技术的情景,说明他精深的武艺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下边接着即写他过硬的骑射技术:左右开弓,仰射俯射,或动或静,箭无虚发。敏捷胜过猿猴,勇猛好像虎豹和蛟龙。诗人以高度凝练的笔墨、铺陈描写的手法,生动形象而又集中概括地交待了这位英雄的不凡的来历和出众的本领。这就不仅回答了这位白马英雄是何等人物,他何以能"扬声沙漠垂",而且为下边写他英雄事迹作了坚实的铺垫。"边城多紧急"以下6句,是第三层。从结构上讲,这里是紧承开头"连翩西北驰"的,这既是"西北驰"的原因,也是"西北驰"的继续。从内容上讲,这是把人物放在严酷的战争环境中来塑造。"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边塞城邑多次报警告急,敌军骑兵频繁犯边。插着羽毛的紧急文告从北方传来,白马英雄立即催马登上防御工事。只用了4句20字,便写出了英雄急国家所急的侠肝义胆。在边塞紧急的关头,国家一声令下,他毫不犹豫,立即奔赴前线。"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两句,是正面描写人物的英勇。"蹈"、"凌"二字有力地表现了他压倒敌人而不被敌人所压倒的英雄气概。从结构上讲,这两句是承前启后的过渡句,既是前段描写的自然归结,又是诱发下文议论的引言。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是最后一层。意思是说,投身于刀锋剑刃的战场,岂能不置生死于度外?哪里还顾得上父母妻儿之情?既然编入壮士的名册,参加到军队的行列,心中就不能有什么私念,就要随时准备为国捐躯,视死如归?这既是诗篇中主人翁的独白,又是诗人对英雄崇高精神世界的揭示和礼赞。就一般叙事诗来说,把诗中主人翁的本末事迹表达清楚也就够了,用不着再加议论。就本诗而言,这段议论是必不可少的。诵读全诗,我们不难感受到,在层层的铺陈描述中,诗人心中的激情步步上升,到最后已是汹涌澎湃,"情动于中而形于言",不得不一吐为快。这是诗人心声的自然流露。也正因如此,我们读来不只没有空泛之感,反觉句句真切,震撼心灵。
曹植在《与杨德祖书》中说过:"街谈巷说,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这说明他是很看重民歌的。《白马篇》就不离"街谈巷说"、"击辕之歌"的质朴,而又文彩斐然,从而形成了刚健质朴的艺术风格。清人方东树评论曹植的这篇诗说:"此诗奇警",又说此篇"实出屈子《九歌·国殇》"。所论极是。此诗不仅节奏张弛有致,篇章波澜起伏,令人奇警,语言也具有奇警的特色。例如,"木苦矢何参差"的"参差",原本是个普普通通的词,本意是长短不齐。可是用在这里就平中见奇,普字生辉了,用来形容射出去的箭纷纷疾驰,络绎不绝,是再形象不过了,怕是难以找到比它更贴切的了。所谓"实出屈子《九歌·国殇》",是指篇末所颂扬的英雄的"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精神,与屈原《国殇》篇末所歌颂的卫国英雄的"子魂魄兮为鬼雄"的爱国精神是一脉相承的,都是对爱国英雄的慷慨礼赞。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说过:"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意思是说,诗歌以感情为根本,以语言为苗叶,以声音为花朵,以思想为果实。曹植在其笔下的人物身上倾注了自己的崇高理想和满腔激情,又能从前人优秀的作品和民歌中汲取思想营养和艺术营养,因此才创造出"白马英雄"这个历久不衰的艺术形象。
曹植的这首乐府诗可分四节来理解其内容。第一节,从开头至“幽并游侠儿”,概写主人公游侠儿英俊豪迈的气概;第二节,从“少小去乡邑”到“勇剽若豹螭”,补叙游侠儿的来历和他超群的武艺;第三节,从“边城多警急”到“左顾凌鲜卑”,写游侠儿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奋勇杀敌的英雄事迹;第四节,从“弃身锋刃端”至结束,写游侠儿弃身报国、视死如归的崇高思想境界。全诗塑造了一个武艺高强又充满爱国情感的游侠形象。
作品运用了铺陈的笔法。这正是乐府诗突出的艺术特点。如诗中写游侠儿的武艺:“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左的”、“月支”、“马蹄”,都是练习射箭的靶子,作者这样铺陈地写,就从左、右、上、下不同的方位表现了他高强的射箭本领。再如写他的战功:“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躯蹈匈奴,左顾凌鲜卑。”“羽檄”就是命令,他闻风而动,立即投入浴血的战斗当中。他平定了边乱,保住了四境的安全。这种铺陈的写法,前后句文意互应,渲染了气氛,给读者留下鲜明深刻的印象。
这种铺陈的写法,也表现了作者对游侠儿由衷赞羡之情。如在第四节,作者连用了意思大致相同的四句话,反复咏叹,赞扬游侠儿弃身报国、视死如归的高尚思想品德,可见其敬仰之深。其实,曹植这样写,也是借诗抒怀,借写游侠儿,来表达自己为国建功立业的豪迈情怀。 (周英)
此诗以曲折动人的情节描写边塞游侠儿捐躯赴难、奋不顾身的英勇行为,塑造了边疆地区一位武艺高超、渴望卫国立功甚至不惜牺牲生命的游侠少年形象,表达了诗人建功立业的强烈愿望。
开头两句以奇警飞动之笔,描绘出驰马奔赴西北战场的英雄身影,显示出军情紧急,扣动读者心弦;接着以“借问”领起,以铺陈的笔墨补叙英雄的来历,说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英雄形象;“边城”六句,遥接篇首,具体说明“西北驰”的原因和英勇赴敌的气概。末八句展示英雄捐躯为国、视死如归的崇高精神境界。全诗风格雄放,气氛热烈,语言精美,称得上是情调兼胜,诗中的英雄形象,既是诗人的自我写照,又凝聚和闪耀着时代的光辉。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诗一开头就使人感到气势不凡。“白马”“金羁”,色彩鲜明。从表面看,只见马,不见人,其实这里写马,正是为了写人,用的是烘云托月的手法。这不仅写出了壮士骑术娴熟,而且也表现了边情的紧急。这好像是一个电影特写镜头,表现出壮士豪迈的气概。清代沈德潜说,曹植诗“极工起调”,这两句就是一例。这样的开头是喷薄而出,笼罩全篇。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诗人故设问答,补叙来历。关于游侠。司马迁《史记》有《游侠列传》。他说:“(游侠)救人于厄,振人不赡。仁者有乎?不既(失)信,不倍(背)言,义者有取焉。”(《太史公自序》)可见那些救人于患难,助人于穷困,不失信,不背言的人,才能具备“游侠”的条件。而曹植笔下的游侠与此不同,成了为国家效力的爱国壮士。“借问”四句紧承前二句,诗人没有继续写骑白马的壮士在边塞如何冲锋陷阵,为国立功,而是一笔宕开,补叙壮士的来历,使诗歌气势变化,富于波澜。
“宿并秉良弓,楛矢何参差。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刻意铺陈“游侠儿”超群的武艺。这是补叙的继续。诗人使用了一连串的对偶句使诗歌语言显得铿锵有力,富于气势。
“控弦”四句,选用“破”“摧”“接”“散”四个动词,从左、右、上、下不同方位表现游侠儿的高超武艺。“狡捷”二句,以形象的比喻描写游侠儿的敏捷灵巧,勇猛轻疾,都很生动。这些描写说明了游侠儿“扬声沙漠垂”的重要原因,也为后面所写的游侠儿为国效力的英勇行为做好铺垫。
“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这里是写游侠儿驰骋沙场,英勇杀敌的情景。因为游侠儿的武艺高超,前面已详写,这里只用“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二句,就十分精练地把游侠儿的英雄业绩表现出来了。这种有详有略的写法,不仅节省了笔墨,而且突出了重点。可见其剪裁的恰当。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最后八句揭示游侠儿的内心世界。游侠儿之所以能够克敌制胜,不仅是由于他武艺高超,更重要的,还由于他具有崇高思想品德。这种思想品德和他的高超武艺结合起来,使这个英雄形象有血有肉,栩栩如生,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白马篇》是曹植前期诗歌中的名作,它在写法上显然受到汉乐府的影响。曹植诗的“赡丽”“尚工”“致饰”,还有曹植的“雅好慷慨”(《前录自序》)和他诗歌的“骨气奇高”(钟嵘《诗品》上),即曹植常常表现出一种慷慨激昂的热情,因此其诗歌的思想感情高迈不凡。从《白马篇》来看,确实如此。
儒名参墨行,诗律傲宗风。老去能从我,生来未识公。
据梧心已死,行李岁将穷。应见维摩诘,天花结习空。
始皇坑儒生,秦室遂颠覆。取冠溺其中,何乃踵前躅。
亭长初秦民,秦事鉴已熟。事有异取舍,安用自窘束。
方从丰沛豪,起逐中原鹿。君王自神武,将士岂局促。
当时分汉茅,素行甚污辱。屠沽与刀笔,杂然非一族。
叔孙晚见推,韩彭旋烹戮。一弛复一张,往往如转轴。
高皇躬独断,此理深照烛。英风渺何之,遗事空简牍。
头白已无行脚念,自开荒寺住烟萝。门前路到潇湘尽,石上云归岳麓多。
南祖衣盂曾礼谒,东林泉月旧经过。闲来松外看城郭,一片红尘隔逝波。
汉朝儒生不青紫,二十高名动都市。《易》通田何《书》欧阳,三十方补掌故史。
门寒地远性傥荡,出门无阶媚天子。会当大河决酸枣,愿入薪楗三万矢。
路逢绛灌拜马首,拜则槃辟人不喜。归来仰屋百喟生,著书时时说神鬼。
生不逢高皇骂儒冠,亦不遇灞陵轻少年。爱读《武皇传》,不遇武皇祠神仙。
神仙解词赋,《大人》一秦凌云天。枕中黄金岂无药,更生误读淮王篇。
自言汉家故事网罗尽,胸中语秘世莫传。略传将军之客数言耳,不惜钳我歌当筵。
一歌使公惧,再歌使公悟,我歌无罪公无怒。汉朝西海如郡县,蒲萄天马年年见。
匈奴左臂乌孙王,七译来同藁街宴。武昭以还国威壮,狗监鹰媒尽边将。
出门攘臂攫牛羊,三载践更翻沮丧。三十六城一城反,都护上言请勤远。
期门或怒或阴喜,喜者何心怒则愤。关西籍甚良家子,卅年久绾军符矣。
不结椎埋儿,不长鸣珂里。声名自震大荒西,饮马昆仑荡海水。
不共郅支生,愿逐楼兰死。上书初到公卿惊,共言将军宜典丘。
麟生凤降岂有种,况乃一家中国犹弟兄。旌旗五道从天落,小印如斗大如斛。
尽隶将军一臂呼,万人侧目千人诺。山西少年感生泣,羽林群儿各努力。
共知汉主拔孤根,坐见孤根壮刘室。不知何姓小侯瞋,不知何客惎将军。
将军内顾忽疑惧,功成定被他人分。不如自亲求自附,飞书请隶嫖姚部。
上言乞禁兵,下言避贤路。笑比高皇十八侯,自居虫达曾无羞。
此身愿爵关内老,黄金百斤聊可保。呜呼!汉家旧事无人知,南军北军颇有私。
北军似姑南似嫂,嫂疏姑戚群僮窥。可怜旧事无人信,门户千秋几时定。
门户原非主上心,詄荡吾知汉皇圣。是时书到甘泉夜,答诏徘徊未轻下。
密问三公是与非,沮者不坚语中罢。庾词本冀公卿谅,末议微闻道涂骂。
拙哉某将军,非火胡自焚。非蚕胡自缚,非虿胡自螫。
有舌胡自挢,有臂胡自掣。军至矣,刺史迎,肥牛之腱万镬烹。
军过矣,掠童女,马踏燕支贱如土。嬴家长城如一环,汉家长城衣带间。
嬴家正为汉家用,坐见入开仍出关。入关马行疾,出关马无力。
丞华厩里芝草稀,水衡金贱苦乏绝。卜式羊蹄尚无用,相如黄金定何益。
珠崖可弃例弃之,夜过茂陵闻太息。汉家庙食果何人,未必卫霍无侪伦。
酹金失侯亦有命,人生那用多苦辛。噫嚱!人生那用长苦辛。
勿向人间老,老阅风霜亦枯槁。千尺寒潭白日沈,将军之心如此深。
后世读书者,毋向兰台寻。兰台能书汉朝事,不能尽书汉朝千百心,儒林丈人识此吟。
维帝颛顼裔,周氏相蝉嫣。食土荆湘邑,屈姓何连绵。
左徒死怀忠,日月在罗渊。宗臣不去国,恩义同比干。
子孙藏剑佩,世守长沙田。汉初实关中,昭景同西迁。
族贵称王孙,文采未相宣。武帝爱离骚,始命淮南笺。
买臣工楚学,能言廿五篇。三闾之弟子,王逸益精妍。
所恨灵均孙,名姓未有传。唐时美词藻,只有屈同仙。
千载失宗支,遗书荡如烟。徒闻宋南渡,我祖从秦川。
抱挟离骚经,肇居番禺偏。番禺两山连,桂林横大川。
冰霜避炎德,熊罴盘层峦。神灵所窟宅,形胜亚中原。
少祖拥义兵,力拒元可汗。言从东莞伯,归命洪武年。
褒勋锡彤矢,作镇临幽燕。本支在茭塘,世德列朝鹓。
三闾大夫祠,峨峨南澥边。景差与宋玉,配享蘼芜坛。
女媭之婵媛,岁时祀孔虔。天问及九章,凄悲被笙弦。
称觞何济济,伐鼓复填填。女巫献玉琐,姣服若飞鸾。
灵兮黪两螭,云旌来翩翩。迎之激楚舞,侑以招魂篇。
习射张大侯,中者为神欢。山谷气巃嵷,樛木缭苍烟。
土膏春既动,禾稼郁芊芊。聚族二千人,公耕兹墓田。
百果从离支,芬馨充豆边。龙目酿饮酥,醪者寿多延。
东家笼窗竹,西邻翡翠兰。中池翔文鱼,孔雀尾斓斑。
皓发四五叟,混茫谈羲轩。子弟工文辞,风华尚小山。
榕树大十围,流泉应鸣蝉。百尺木棉花,朱火然高天。
灵境似华胥,淳俗誇桃源。花落鸡犬静,处处张春筵。
爰从广州陷,我父方言还。勤王功未成,避世志难宣。
吁嗟蚩尤乱,阊阖纷刀鋋。湘君沉锦瑟,重华失金銮。
四澥沸鼎镬,九州惊虚弦。将相妇人衣,崩角穹庐前。
其时歌薤露,吾亲泪涟涟。龚胜屡绝粒,陶潜时呜弦。
遂筑怀沙亭,背冈带修湍。岌岌远游冠,卖药东市廛。
增城受丹诀,委蜕从稚川。正气得所繇,庶几返自然。
嗟予破家产,报国多迍邅。左持将军头,右揕秦王肩。
虎狼不足刺,生劫酬燕丹。吁嗟天命衰,脱身出函关。
爰从翟义公,兴师平陵西。逐日麾金戈,捎星曳红旃。
黄帝驾象车,飞廉挥虹鞭。一夫先拔木,五丁齐开山。
魑魅纷来战,雷霆相纠缠。予时当一队,矢尽犹争先。
猛士尽疮痍,一呼皆腾鞍。手剥太行玃,足蹂阴山豜。
雄虺昂九首,吞人益其肝。神虬忽失穴,潢污蟠蜿蜒。
不能为国殇,含羞馀空拳。天方造草昧,养晦为大贤。
鹏运需扶摇,折翼避鹰鹯。割肉聊自食,毋须膏火煎。
婉彼蛾眉女,瑶瑟中道捐。大禹方胼胝,遑恤涂山颜。
客获千金殊,乃遭骊龙眠。英雄不学道,功名安足传。
飘然登太山,长啸摇天门。鸡呜见澥日,涌出如金盘。
神光腾八极,顿豁鸿濛前。盘古日九变,玉斧开方圆。
死生如循环,寻之渺无端。公孙舞双剑,宜僚弄一丸。
鬼出忽电入,兵机获无传。囊括其雌雄,妙得将将权。
蒲且弯长弓,风胡操龙泉。卫我归罗浮,省母梧桐间。
凤凰挟其雏,羽仪九苞妍。一鸣圣人生,再呜泰阶平。
此身非血肉,五岳共乔骞。庶几鞠育恩,少报罔极焉。
弟妹未婚嫁,夙夜亦怀仙。寡兄奉为师,冥探太素言。
梁鸿尝牧豕,弄玉思骑鸾。织缣为亲衣,采薇为亲餐。
甘瓜抱苦蒂,骨肉相夤缘。自谓依庭闱,没齿同贞坚。
何意鲜飙激,孤雁吹飞翻。日月有盈亏,吾生遑得閒。
挥涕出门去,斯民方倒悬。事亲贵养志,治国若烹鲜。
乘彼太清霞,白鹿何娟娟。尘垢铸尧舜,羽翼凌绮园。
御世有操纵,六辔如琴然。四夷若牛马,累累受拘牵。
东游寒风阙,西戏昆崙巅。足性自无待,横流一手援。
回顾乡闾中,萧萧桑梓寒。仲尼怀疾固,思归修遗编。
百川朝沧溟,清浊必还源。北斗天中央,周流光不偏。
姑射以神凝,使民庇厉蠲。苏耽能反本,化为黄鹄旋。
浅深依树色,舒卷听人裁。假令春色度,经著手中开。
山光一洗红尘眼,长松夹道摇青伞。回头下瞰百川溶,亭皋小立淩刚风。
杰阁玲珑朱绿户,何年蓬莱移左股。山僧见客不敛眉,梵呗琅琅应鱼鼓。
欲携三尺弹龟山,淳风一去不复还。仞墙草长章逢少,几百年来风月闲。
嗟哉贤圣远复远,天高地下日易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