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寄贺铸,却从秦观身上落笔,因为秦观既是黄庭坚的挚友,同为苏轼弟子,同时与贺铸亦是知交。秦观于绍圣元年(1094年)因被列入“元祐党籍”而被贬处州,绍圣三年(1096年)又徙郴州,而后贬横州、雷州,愈贬愈远,直至天涯海角,元符三年(1100年)五十二岁时才被赦北返,归途中卒于藤州(治所在今广西藤县)。这首诗第一句“少游醉卧古藤下”即写秦观的逝世。字面上并未明写其死,只是说“醉卧”,是因为不愿提及老友之死,他以这一描写抒发了对挚友深情绵邈的追念。但这样写,也并非杜撰,而是有事实为依据的。据惠洪《冷斋夜话》:“秦少游在处州,梦中作长短句曰:‘山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飞云当面化龙蛇,夭矫挂空碧。醉卧古藤阴下,杳不知南北。’后南迁久之,北归,逗留于藤州,遂终于瘴江之上光华亭。时方醉起,以玉盂汲泉欲饮,笑视之而化。”(《苕溪渔隐丛话》引)当时的人认为,这首词可能是一种谶语。尽管秦观历尽磨难,但临终时却以宁静的心境面对死亡。黄庭坚此句既是化用了秦观的词,又切合其视死如归的坦荡情怀。第二句说“唱一杯”,而不说“唱一曲”,这又是黄庭坚造语的生新之处。晏殊有词说:“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唱一杯”既包含了“一曲新词”的意思,也呼应了上面的“醉卧”,针线极密。这个问题极耐人寻思。接着诗人自己作答:“解作江南断肠句,只今唯有贺方回。”这一转折使诗境从低回沉思中振起,然后一气贯注,收束全诗。这两句用逆挽的写法,形成衬垫,全力托出最后一句,挽住题目作结,有画龙点睛之妙。黄庭坚对贺铸的推重、赞美,全部凝聚在这句诗中了。在他看来,只有像贺铸这样的豪侠多才之士,才有资格为秦观唱出断肠之词。他的《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当时广为传诵,人称“贺梅子”。“江南断肠句”正是化用贺铸词中的成句,切合追悼秦观之意。秦观生前很喜欢贺铸这首词,《诗人玉屑》就载有黄庭坚的评价:“此词少游能道之。”
此诗在尺幅之中,蕴含深情,表现了三个朋友相互间的情谊,构思精巧。但它不仅是一般的寄友怀人之作,黄庭坚的感叹中沉淀着深厚的内容。在北宋的激烈党争中,许多才识之士纷纷远贬,经历了种种磨难,有些人就死在岭南贬所。宋徽宗继位,朝野都希望能消弥党争,徽宗也以此标榜,宣布改年号为“建中靖国”,因而所谓的“元祐党人”得以遇赦,但劫后余生也不能长久,苏轼、秦观、范纯仁等都在此时去世,陈师道也死于贫病,崇宁元年(1102年),蔡京任宰相,党祸再起,开列了包括苏轼、秦观在内的百余名“奸党”的名单,在全国刻石,并下令销毁苏轼父子三人及苏门弟子等的著作。黄庭坚在遇赦时也曾对徽宗寄以厚望,但朝政如此,他又重新陷于绝望之中。师友凋零,前途未卜,他忧患余生,心情十分悲凉落寞。就在作诗的这一年,黄庭坚再贬宜州(治所在今广西宜山),不久即辞世。在这样的境遇下,他把贺铸视为知己,其寄慨之深沉,就非同一般了。贺铸虽是太祖贺皇后的族属,但秉性耿直,长期悒悒不得志,终于愤而退隐,卜居苏州、常州一带。所以他们的友谊是有共同的思想感情作基础的。
昆明春,昆明春,春池岸古春流新。影浸南山青滉瀁,波沈西日红奫沦。
往年因旱池枯竭,龟尾曳涂鱼喣沫。
诏开八水注恩波,千介万鳞同日活。今来净绿水照天,游鱼鱍鱍莲田田。
洲香杜若抽心短,沙暖鸳鸯铺翅眠。动植飞沈皆遂性,皇泽如春无不被。
渔者仍丰网罟资,贫人久获菰蒲利。诏以昆明近帝城,官家不得收其征。
菰蒲无租鱼无税,近水之人感君惠。感君惠,独何人。
吾闻率土皆王民,远民何疏近何亲。愿推此惠及天下,无远无近同欣欣。
吴兴山中罢榷茗,鄱阳坑里休封银。天涯地角无禁利,熙熙同似昆明春。
芭蕉种四年,华蕊发茨檐。玉兰为媵姊,木笔是曾玄。
十一希莲萏,寻常类马肝。坼难劙海蚌,瓣厚落河蚶。
香色无非敛,蜂胥有自閒。古妆蚕妇出,立马使君寒。
春久枝俱果,霞长雁正还。寄书苏蕙老,挟扇婕妤孱。
我昔南过岭,蛮多种在田。实甜藤俎上,丝冷葛机边。
和荔烧天紫,同椰盖海炎。别来频屈指,秃后止馀颠。
不道孤亭畔,言抽径尺团。逡巡无术致,描写恨才悭。
太华尖崩半,平原颍脱刓。鹿遮樵者梦,鱼沈美人丹。
苦少榴枝泛,珊瑚奉倚栏。
吴中富名山,穹窿独称长。郁律耸晴空,凭眺快无两。
兹来值秋霁,疏翠揽盈掌。行行跻笠峰,孱颜俯群象。
天平遥搢笏,卑犹成覆盎。云从岭下飞,飞鸟不能上。
西南临具区,风涛相震荡。烟消螺髻浮,日落新镜晃。
混合天水色,分坼吴越壤。呼吸凌青冥,啸歌脱尘鞅。
何当寻赤松,相与出世网。
窗间月,檐外铁,这凄凉对谁分说。剔银灯欲将心事写,长吁把灯吹灭。
无虑峰头十丈松,长髯慷慨复颂容。首山东望医闾峙,星使北来牛斗冲。
席向觉华邀祖楫,泉如汤沸檄桃红。我行未睹单于面,拔剑中霄待举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