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游历名山大川时,你愿意做东道主。你又拥有许多书籍,等于是南面称孤的侯王。
在成千上万的人群中,幸运地与你握了一下手,使我的衣袖直到三年后还留有香气。
宋于庭翔凤:宋翔凤(1776—1860),字虞廷,一字于庭,江苏长洲(今苏州)人。嘉庆五年庚申(1800)举人。曾官湖南新宁、耒阳等地知县。训诂学家、经学家,又能诗、词、骈文,著述甚丰。
五岳:指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东道主:原指东路上的主人,后泛指主人。语出《左传·僖公三十年》:“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
“拥书”句:语出《北史·李谧传》:“丈夫拥万卷书,何假南面百城?”南面王,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称王者都面南而坐。此句意思说宋翔凤藏书很多,学问很高,胜似统治百城的王者。
衣袖三年香:化用李商隐《酬崔八早梅有赠兼示之作》:“谢郎衣袖初翻雪,荀令熏炉更换香。”又《韩翃舍人即事》:“桥南荀令过,十里送衣香。”据《太平御览》卷七百零三引习凿齿《襄阳记》,汉末曾官尚书令的荀彧,每“至人家,坐处三日香”。这两句是称赞宋翔凤的人品高洁,学问深厚。
这首诗是赠翔凤诗中写得较好的一篇,不仅突出了翔凤的好客与学识,而且还写出了翔凤的风采及两人一见如故的深厚友谊。
“游山”二句写翔凤为人。“五岳”在这里泛指名山大川。龚自珍曾于嘉庆二十五年(1820)游太湖洞庭二山,翔凤家乡在太湖边,成为作者的“东道主”。他热情地接待了龚自珍,谈学论道、陪同游览。翔凤长龚自珍十六岁,其折节下交给龚自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到晚年,龚自珍还写道“长州重到忽思君”。“拥书百城”言宋氏学问之富。《北史·李谧传》有云:“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城?”言拥书万册而学,胜于做百城之诸侯。作者变换李谧字句,言翔凤拥书众多,而且能够统领众书,仿佛学界之“南面王”,而非“书奴”匍匐在书前。宋氏待人热情,是理想的东道主。他坐拥书城,又能驱使书籍,是个会读书的学者,这些有目共睹,龚自珍用精练的诗句把它表现了出来。
“万人丛中一握手”写龚、宋二人初相识的情景。古人描写邂逅相遇,即成知音,曾用“倾盖如旧”来形容。而龚自珍是写两人相知已久,只是茫茫人海,无由相见,因此他们的情感交谊往往存在于思念之中。龚自珍特别爱回忆两人初相识的情景,那是在红尘扰攘的京师,彼此都闻名已久,待亲见其面,自然就有相见恨晚之意。“一握手”含意丰富,有握手即别之意,也有握手谈心之意,给人留下宽阔的想象余地。最末一句写翔凤之风采,《襄阳记》曾云汉末荀彧“至人家,坐处三日香”。后多用以形容高人雅士之风采。诗中变“三日香”为“三年香”,一方面是极言其馨香流芳之久;另一方面从龚、宋相识到写诗之时恰恰三年,意为握手之后衣袖之香至今不灭。可见翔凤的人格力量给诗人感染之深。此句为点睛之笔,不仅突出了翔凤的精神风貌,也表达出诗人对他人格的崇仰。龚诗含蓄精致,包含了丰富的情意。
归去来艰,眷眷怀归今得归。念我生之多艰,心知免而犹悲。
天风飘艰余迎,海月炯艰余追。省已空之忧患,疑是梦而复非。
及我家于中途,儿女欣而牵衣。望松楸而长恸,悲心极而更微。
升沉几何,岁月如奔。嗟我宿昔,通籍璧门。赐金虽尽,给札尚存。
愧此散木,缪为牺尊。属党论之云兴,雷霆发乎威颜。
淮南谪于天庖,予小子其何安。岁七官而五谴,越鬼门之幽关。
化猿鹤之有日,讵国光之复观。忽大明之生东,释累囚而北还。
酾天汉而一洗,觉宇宙之随宽。归去来艰,请逍遥于至游!
内取足于一身,复从物艰何求?荣莫荣于不辱,乐莫乐于无忧。
乡人告予以有年,黍稷郁乎盈畴。止有弊庐,泛有扁舟。
濯余足艰寒泉,振余衣艰古丘。洞胸中之滞碍,眇云散而风流。
识此行之匪祸,乃造物之馀休。已矣哉!桔槔仰无已,时举觞自属聊淹留!
汝今不已将安之?封侯既绝念,仙事亦难期。依先茔而洒扫,从稚子而耘耔。
修杜康之废祠,补由庚之亡诗。为太平之兴老,幅巾待尽更奚疑!
海滨何遥遥,遥遥三千里。一里一千家,家家生荆杞。
空房乳狐兔,荒沼游蛇虺。居人去何之,散作他乡鬼。
新鬼无人葬,旧鬼无人祀。相逢尽一哭,万事今如此。
国家启封疆,尺地千弧矢。人民古所贵,弃之若泥滓。
大风断松根,小风落松子。松根尚不惜,松子亦何有。
峨峨崆峒山,去天不盈尺。西挹弱水流,东挂扶桑日。
中有学仙人,眉白双眼碧。餐霞衣云雾,凝神鍊精魄。
狞龙及猛虎,视之如虮虱。功成朝紫皇,名隶丹台籍。
幡然汗漫游,飞行隘八极。沧海重扬尘,蟠桃几结实。
天上与地下,俯仰成陈迹。归来敛衽坐,倒卷入冥寂。
万象吾肺腑,四气吾嘘吸。乃知大还资,不离婴儿质。
蚩蚩世间人,斲丧良可惜。
天限长江雪浪浮,临江百尺起朱楼。春风秋月归新恨,楚水吴山忆旧游。
已沃腥臊无朔漠,从来壮丽有西州。万年大业如磐石,四海诸侯尽缀旒。
森森佳木映阳坡,不比槐阴十讼多。谁见一花如菡萏,人传七叶是娑罗。
漠貂谩藉金张业,月兔空涵海水波。昨夜虚堂闻子落,定知仙客费吟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