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遍,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遍 同:徧)
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
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一、古今异义
1.又何(间)焉 (古义:参与 今义:隔开不连接)
2.小大之(狱) (古义:案件 今义:监狱 )
3.弗敢(加)也 (古义:虚报夸大 今义:增加)
4.必以(信)(古义:言语真实 今义:诚信)
5.(牺牲)玉帛 (古义:祭祀用的牛、羊、猪等 今义:为正义献出生命 )
6.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古义:目光短浅 今义:语言、品行恶劣,不道德)
7.(可以)一战 (古义:可以凭借 今义:能,行)
8.(再)而衰(古义:第二次 今义:事情进行重复,再一次)
9.必以(情)(古义:实情 今义:感情)
10.(忠)之属也(古义:尽力做好本分的事 今义:忠诚、忠心)
11.忠之(属)也 (古义:类 今义:同一家族的人)
12.衣食所(安)(古义:养 今义:安稳)
13.弗敢(专)也(古义:个人专有 今义:独自掌握或占有)
14.神弗(福)也(古义:赐福,保佑 今义:幸运)
15.齐师(伐)我 {古义:讨伐 今义:砍)
16.(虽)不能察(古义:即使今义:虽然)
二、一词多义
1.故:原因,缘故 (公问其故) 所以 (故逐之)
2.从:听 (民弗从) 跟随 (战则请从)
3.其:代他的,这里指曹刿 (其乡人曰) 他们,指齐军 (吾视其辙乱)
4.以:凭借 (何以战) 按照(必以信)
5.请:请求 (曹刿请见) 请允许我(战则请从)
6.之:助词,的 (小大之狱) 代词,代曹刿(公与之乘)
7.安:养 (衣食所安) 怎么 (安求其能千里也)
8.加:戴上 ( 既加冠,益慕圣贤之道) 虚夸 ( 牺牲玉帛,弗敢加也)
三、通假字
1.小惠未(徧):通“遍”,普遍,遍及。
四、词类活用
1.神弗福也: 名词用为动词。赐福,保佑。
2.公将鼓之: 名词用为动词。 击鼓。
3.忠之属也: 形容词用作名词,尽力做好份内的事
4.公与之乘: 名词作动词,乘战车,坐战车
5.下视其辙: 名词作状语,下车
6.齐师败绩: 名词用作动词,失败
五、特殊句式
判断句
夫战,勇气也。 “也”,表判断语气。 译文:作战,是靠勇气的。
倒装句
1.宾语前置: 何以战?
2.状语后置:战于长勺。
省略句
1.省略主语:对曰:“小信未孚,民弗从也。”(省略了主语“曹刿”。)
2.省略宾语:必以分人。(省略介词“以”的宾语“之”,“必以之分人。”)
3.省略动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三”后面省略了动词“鼓”。“一鼓作气,再鼓而衰,三鼓而竭。”)
讲述了曹刿在长勺之战中对此次战争的一番评论,并在战时活用“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原理击退强大的齐军的史实。文章的语言,无论是叙述还是人物对话,都极为简洁精炼,表意说理,通达晓畅。行文中散句、排比、偶句错落有致,增强了叙事写人的生动效果。其中曹刿的语言尤为精彩,如战场上的指挥用语,简短明确,这不仅衬托出战事紧迫无暇论析战争策略,也表现出曹刿思维敏捷和临战时坚定而自信的心态。
第一段:从开头至“战则请从”。写战前的政治准备——取信于民。这一段可分两层。
第一层写曹刿求见鲁庄公的原因。开头先点明事态发生的时间,接着指出的是“齐师伐我”,说明战争是由齐国进攻鲁国而引起的,鲁庄公准备抵抗。以上对形势扼要的介绍,为曹刿的请见、论战交代了必要的背景。大军压境,曹刿准备参战,作者通过曹刿与其“乡人”的对话,一方面揭示了鲁国当权者鄙陋寡见、尸位素餐的情况,为后文鲁庄公在作战中不察敌情、急躁冒进作了铺垫;另一方面显示了曹刿关心国事,同时也暗示了他是一个有远谋的人。
第二层记述曹刿要庄公作好战前的政治准备,这是第一段的重点。曹刿谒见鲁庄公,劈头就问“何以战”,抓住了作好战前政治准备这一决定胜败的关键问题。鲁庄公在曹刿的一再启发下,依次提出了贵族支持、鬼神保佑和察狱以情三个条件,曹刿否定了前两条,肯定了后一条。在曹刿看来,战争的胜负既不取决于贵族的支持,也不取决于神明的保佑,而是决定于“取信于民”。他认为察狱以情是“忠之属也”,“忠”是尽职于民,于是肯定“可以一战”。曹刿重视民心得失与战争胜负关系的思想,确实比“肉食者”高明。但和今天依靠人民的力量进行人民战争的思想是有本质区别的。
面对齐国的进犯,曹刿是主动请求晋见庄公的,作者记了他与“乡人”的一番对话。乡人善意地劝说他不要去参与“肉食者”的事,曹刿却坦直地回答:“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肉食者”是相对于“藿食者”而言的,显然,这是以饭食精粗对执政贵族和平民所作的简单划分。与乡人所表现出来的对“肉食者”和国事的冷漠态度相反,曹刿表示出对“肉食者”的不信任并积极要求参与国家的决策。“肉食者鄙”已为乾时之战所证明,那一次“公丧戎路,传乘而归。秦子、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是以皆止”。如今齐军压境,不能再让国家败在他们手中。接下去,曹刿与鲁庄公围绕“何以战”的论题进行了严肃的对话。鲁庄公心无成算,对曹刿郑重的询问作不出爽快切要的回答。他先提出“衣食”的分配,“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又说到神灵的祭祀,“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前者不是普遍施予民众的实惠,无关战事全局;后者是例行的宗教性礼节,并非对民众的真诚许诺,因此二者都为曹刿所否定。唯有最后在庄公提出治理讼狱“必以情”的一点,曹刿认为“忠之属也”还算是尽心务实的一项,认定“可以一战”,并随即提出直接参战的要求。
第二段:从“公与之乘”至“遂逐齐师”。写曹刿指挥鲁军战胜齐军的经过。
曹刿“取信于民”的见解,得到了庄公的赞同,“公与之乘”,说明了庄公对曹刿的信任与器重。文中先交代了利于鲁国反攻的阵地,长勺在鲁国境内,对鲁国来说,地形地物熟悉,便于得到人力支援和物资供给,在士气上也利于鲁国向有利方面转化。接着是对这次战役经过的具体记叙,重点写了“击鼓”和“逐师”两件事。写曹刿指挥鲁军在“齐人三鼓”之后才开始反攻,写曹刿在观察了齐军败逃的情况之后才决定追击,都记叙得非常简略。这样写,一则符合实情(酣战中鲁庄公无暇问及,曹刿了不可能多发议论),一则此中道理正是曹刿论战的中心,留待后文集中阐述,更见突出。“公将鼓之”、“公将驰之”,说明了鲁庄公急躁冒进;曹刿的两个“未可”、两个“可矣”,表现了曹刿胸有成竹,沉着思断,善于捕捉于反攻和追击的时机。
写两军交战的实况。这一部分作者笔墨不多,但是鲁军如何进攻、追击,齐军如何败绩、溃逃的情形历历在目。曹刿适时选择出击、追击的时机,他采取了后发制敌、以智取胜的战术。当齐军未动鲁庄公急于抢先攻击时,曹刿制止道:“未可。”直至齐军三鼓之后,军士勇气衰竭,他才表示:“可矣。”鲁军一鼓作气挫败了齐军。在追击的问题上,曹刿确察虚实而后动,制止了庄公的鲁莽,待下车察看齐军车辙的轨迹、登轼瞭望齐军麾帜旌旗之后,才果断地表示:“可矣。”此战鲁军大获全胜。
第三段:从“既克”至结尾。写曹刿论述赢得战役胜利的原因,是文章的中心。
“既克”二字,意味着战役的高潮已经过去,气氛顿时缓和下来,该是莫名其妙的鲁庄公问一个究竟的时候了。曹刿的回答可分为两方面。
一是论述了利于开始反攻的时机——彼竭我盈之时:鲁军按兵不动,养精蓄锐。齐军第一次击鼓进军,士气正旺;第二次击鼓,士气开始低落;第三次击鼓,士气已经完全衰竭。在此关键时刻,曹刿采取“敌疲我打”的方针,终于化劣势为优势。
二是论述了追击开始的时机——辙乱旗靡之时:鲁军虽然取得了反攻的初步胜利,但曹刿并未轻敌,“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反映了曹刿随时没有忘记自己是以小敌大,以弱敌强。兵不厌诈,不可不提高警惕。曹刿亲自察看敌情,发现敌军“辙乱”、“旗靡”,确认了齐军是狼狈逃窜,溃不成军,才乘胜追击,终于取得了战役的胜利。
用补叙笔法写战役之后由曹刿论证战术的选择和克敌制胜的原因。这部分实际是全文的重点,它展示了曹刿作战指挥智勇双全的特点。“夫战,勇气也。”在此,曹刿所说“勇气”,是战时士气的集中表现,是军士临战时的激情和果敢拼杀的昂扬斗志。齐军三鼓,鲁军并不应鼓而动,齐军激发起来的勇气没有得到相对的呼应,反而很快由亢奋转为衰惫。曹刿抓住了这种士气和心理变化的有利时机号令鲁军,一举得胜。此外警惕“大国难测”,不忘实地侦察,确证齐军是败溃而非诈退,也是扩大战果、稳操胜券的重要原因。这段文字是从道理上对第二段战事实况的分析和论述。
从军事角度说,长勺之战所包含的内容是很丰富的。它着重说明了战略防御的基本原则,正确掌握这些原则即可达到以弱胜强的目的。这一战例历来受到军事家的重视,毛泽东也曾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对长勺之战作了军事学的评论。
从文学角度看,这又是一篇记述战争的佳作。作者取材精到,构思落笔立意高远,既于叙事中撮取历史经验,又于行文中生动刻画人物形象。曹刿是作者着意刻画的主要人物。他具有卓越的军事智谋和指挥才能,能在瞬息万变的战争中沉着、冷静、果断地号令军队,曹刿就是长勺胜战的权威和统帅。作者对他的称美赞扬,含蓄于精心的描写之中。文中多记曹刿简短、果敢的言行:“请见”、“问战”、“请从”、于战斗中两置可否……这一系列活动表现出一名出身下层而深谋远虑的谋士的精明干练。作者巧妙地运用了比照、映衬的修辞技法。以曹刿与“乡人”的对比突出曹刿抗敌御侮的责任感和护卫宗国的政治热忱。从曹刿与鲁庄公的对比中,以庄公的驽钝、浮躁反衬曹刿的机敏、持重。如果说,作者有意无意使鲁庄公出丑,证明了“肉食者鄙”的断言,那么也正是借此才使曹刿的聪明才智得到更理想的表现。
本篇选文又题作“齐鲁长勺之战”或“长勺之战”。《曹刿论战》记载了发生在公元前684年,齐借口鲁国曾帮助公子纠争夺齐国君位,再次兴兵攻鲁,两军战于长勺。
1、中心突出,详略得当。
这是一篇记叙战争的短文,但重点不是记叙战争的经过,而是着重写曹刿的“论战”,凡是与表现主题无关的枝节就尽量省略。如第一段写曹刿谒见庄公,进见的细节一概省略了,劈头就问“何以战”;第二段对战场的复杂情况及“未可”、“可矣”的理由均略而不写,留待后面补叙,就更能突出“论战”的见解;第三段只用“公问其故”代替了鲁庄公一系列问话。但文章对战前战后反映曹刿战略见解的谈话,则详加叙述,因为战前是分析有无克敌制胜的条件,战后是总结以弱胜强的原因,这些都是围绕主题写的,全文自始至终突出了“论”字,使人对长勺之战的胜败得失的原因一目了然。
2、结构严谨,前后照应。
全文只用二百二十二字,就把战争的开始、发展、高潮和结局记述得清清楚楚。第一段写战前准备,第二段写战时经过,第三段写战后总结,事态发展清晰,文章脉络分明。段与段之间的过渡也非常自然,第一段的结尾“战则请从”与第二段的“公与之乘”衔接,第二段的结尾“遂逐齐师”与第三段的“既克”衔接,三个段落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浑然一体。此外,文章前后的照应也十分紧密。以第二段与第三段为例,“三而竭”与上段“齐人三鼓”相照应;“吾视其辙乱”与“下视其辙”相照应;“望其旗靡”与“登轼而望之”相照应;“故克之”与“齐师败绩”相照应;“故逐之”与“遂逐齐师”相照应。第二段只写“其然”,第三段补写“所以然”,一记一议、一实一虚,前后照应,相辅相成。
3、用对话交代情节和刻画人物。
曹刿与其乡人的对话,说明了曹刿是一个关心国事而有远谋的人物。在交代战前准备时,详细地写了曹刿与鲁庄公的三次对话,通过对话揭示出鲁庄公昏庸无知,曹刿深谋远虑。写战役经过,作者虽只写了曹刿两次说的“未可”、“可矣”的简单话语,但却形象地表现了曹刿成竹在胸、待机而动的思想性格。最后由“公问其故”又引出曹刿对战争的一大段议论,表现出曹刿的可贵的军事见解。
“曹刿论战”意思是曹刿论述作战的道理,表明文章的重点不在记叙战斗情况,而在记叙曹刿“论”战略、战术。“战”指齐鲁之间的“长勺之战”。题目概括了文章的主要内容。
《春秋》是古代中国的儒家典籍,被列为“五经”之一。《春秋》是鲁国的编年史,据传是由孔子修订的。书中用于记事的语言极为简练,然而几乎每个句子都暗含褒贬之意,被后人称为“春秋笔法”。由于《春秋》的记事过于简略,因而后来出现了很多对《春秋》所记载的历史进行详细记录的“传”,较为有名的是被称为“春秋三传”的《左传》、《公羊传》和《榖梁传》。《春秋》中的文字非常简练,事件的记载很简略,但242年间诸侯攻伐、盟会、篡弑及祭祀、灾异礼俗等,都有记载。它所记鲁国十二代的世次年代,完全正确,所载日食与西方学者所著《蚀经》比较,互相符合的有30多次,足证《春秋》并非古人凭空虚撰,可以定为信史。然而在长期的流传过程中,它在文字上难免有论脱增窜之类的问题。 因此后来一批文学家就开始为它作注。《春秋》最初原文仅18000多字,现存版本则只有16000多字。在语言上极为精练,遣词井然有序。就因文字过于简质,后人不易理解,所以诠释之作相继出现,对书中的记载进行解释和说明,称之为“传”。其中注解最好的为左丘明《春秋左氏传》,公羊高《春秋公羊传》,榖梁赤《春秋榖梁传》。现今流传下来的只剩下左丘明《春秋左氏传》。
相传是春秋末期的鲁国盲史官左丘明所著。有许多学者持怀疑态度。很多人都认为写《左传》的左氏并非左丘明。近人认为,成书时间大约在战国中期(前4世纪中叶),是由战国时的一些学者编撰而成,其中主要部分可能是左丘明所写。 但也有可能不是左丘明而是其他战国时人编写。
此文收录于沪教版七年级下第30课、人教版九年级下册第21课、语文版八年级上册第27课、北京课改版八年级上册25课、五四版九年级下册第19课、鲁教版九年级下册第19课、苏教版九年级下册第13课、长春版九年级上册第10课。
都城七月初,馀暑尚郁蒸。南闽八千里,念子当远行。
岂不惮驰驱,庭闱激中情。自违定省来,荏苒十周星。
幸沾近侍禄,况荷褒封荣。家庆未躬拜,夙夜心怦怦。
仰承圣主仁,玉音赐归宁。相送出词馆,严装戒晨征。
升堂及秋中,丹桂扬芳馨。椿萱霭晴昼,兰蕙罗阶庭。
被服金绣袍,焕然五色明。雕盘进甘脆,春酒献寿觥。
歆艳倾里闾,欢娱洽亲朋。壶山为增秀,莆水为益清。
人生慕乐事,此乐难具称。大哉君亲德,荡荡不可名。
忠孝必两尽,北归罔稽程。春风杏花鲜,迟尔清潞亭。
孤月高高照朔荒,戍楼吹笛满天霜。三秋杨柳飘零尽,此夜征夫总断肠。
一念贪痴万劫饥,山翁何事不忘机。明知信施难消得,日日城中乞食归。
开元朝野时清明,姚宋庙谋多辅成。紫宸前殿焚锦绣,花萼楼高延弟兄。
那知暇豫生淫乐,慢舞霓裳羽衣薄。龙漦流祸入宫墙,野鹿衔花污帘箔。
春晴并辔曲江行,回顾阿环娇态生。绣衣珠趿如花旋,秦虢椒房恩宠新。
宫中舁出锦绷儿,兵满渔阳人未知。一朝犯顺入宫阙,咸阳烟尘迷日月。
翠华杂沓惊尘蒙,剑阁西回渭水中。王臣下微同列国,从此藩镇争豪雄。
人生富贵真迷途,倾城褒姒无时无。漫道玄宗不知政,试问当年无逸图。
从来骢马使,案牍不胜烦。今日闻清暇,移时对簋飧。
所由堪倚办,一览可平反。却笑埋轮者,如何有戴盆。
吾皇承金瓯,圣智神清明。百工思亮弼,四海观升平。
如何峤西县,黄巾起微民。元年辛亥春,我从丞相行。
六月朔四日,桂州入元旌。是日贼返走,中平还紫荆。
震威千里外,追逐可成禽。况我有前覆,象州曾驻兵。
何为金鸡战,偏师匿州城。大令敢辄挠,诸军乱旗枪。
是时向与乌,威声犹埒勍。两军相先后,及贼青山坪。
一战贼负嵎,恃险螳臂摚。双髻矗后户,宣墟厂前庭。
十日猪崽夺,蝥弧夜先登。将军落天上,卷甲势岂停。
悖哉都护谁,不鼓从而钲。花雷走群凶,风门奋空霆。
宣墟贼为巢,四围踞溪塍。围师岂不周,向后乌前营。
半月又蹉跎,孔村惜虚声。自兹乌向隙,贼逸由双鹏。
乌南又三匝,北师气徒增。官村怒焚舟,一蹶愤且婴。
贼得徜徉去,濛州踏堑坑。南师逡巡及,涂詈闻蚩儜。
桂林时已震,先出魁与莹。蠢兹弹丸邑,贼备原可乘。
其如南北师,弃甲同执冰。从容贼沟垒,弥月经营成。
王怒始赫然,帅旗肃亲征。师行百里驻,都荔息抢攘。
十月日将晡,军门来渥赪。病余走伛偻,一旅请南荆。
中枢夜集议,诘旦军为惊。果然孟明将,指挥藐鲵鳄。
一战龙潭复,再接横岭清。飞腾十三捷,万众欢雷鸣。
奈彼负固力,岂能徒搏胜。中军愤且前,见贼贼愈轻。
况令南北师,转益水火争。群旅又募充,如蜩螗沸羹。
待彼窜而击,斯言岂无徵。矧当积月雨,贼已空瓶罂。
攻坚讵弗力,铤险殊未惩。二月始生魄,龙寮夜开扃。
三伏计已虚,追击犹当能。古束尾而及,贼尸戮如京。
前徒虽出险,荒缴失仓庱。我复两翼前,张刘若张罾。
谁令雾雨中,山蹊鼓而升。兵家有死地,大覆蛮山陉。
坐看釜中鱼,又成跋尾鲸。一朝殁四镇,残卒归伶俜。
回忆夏洞泉,惨伤流血声。三日仅收合,恍然如醉醒。
时危众说进,决策将谁凭。扶荔幸先著,孤城据危倾。
吾师甫成列,贼至前绥迎。荔水一交戈,贼徒西北并。
榕城谁备御,仓猝儿倒绷。咄哉将军宠,间道穷郊坰。
崎岖龙西路,雨夜杂徒乘。免胄及国门,群呼闻角崩。
须臾贼麇至,叫啸万目瞠。至今桂之人,援师疑神灵。
守攻一月余,癸水流臊腥。亦有江郎师,水东来结堋。
贼谋始大绌,宵遁复牵绳。城中卧王罴,久矣病莫兴。
谁令追师弱,戏若驱群蝇。五月湘源哭,孤城惨零丁。
小坚大之破,讵尔沟壑经。乃我万师及,城中火荧荧。
蓑衣渡头船,蹙若亡穴鼮。东方天马空,鲛鳄又沧溟。
此贼最狼狈,饥飏折翅鹰。潇江阻夏涨,有庳乃虚承。
经岁说边防,楚山空崚嶒。粤师虽踵及,疲敝亦可矜。
三月营道师,围攻如缺甍。秋来健隼翮,肉佽重骞腾。
郴桂路千余,寸尺多锋硎。指挥傥如意,火炎畀螣螟。
跋前而疐后,手足胡凌兢。八月围星沙,分军贼渠狞。
妙高一峰踞,群咻聚蚋?。能湘十万家,比屋明宵镫。
谁知完玉壁,犹藉将也荣。岳麓对江出,客来话图经。
围师又一阙,贼走众目瞠。自此势成逆,高原逸奔?。
可怜师楚粤,千万费水衡。两月忆城中,日夕雷霆轰。
归来性命得,忍复思凶凌。江汉几波涛,霍庐悉荆榛。
长江千里翻,石城百雉倾。吴头楚尾地,三载废犁耕。
渡河万貙豹,间关乃邢洺。妖氛数翕曶,鬼发尽鬅鬙。
祸难斯云极,青天谁可擎。去年秋风利,戈船闻结矰。
巴丘始微蹶,吨鄂旋峥嵘。直下收蕲黄,居然高屋瓴。
莽苍列城复,飞扬残箨零。快哉师墨绖,此举何觥觥。
湓浦及春早,江波暂洄渟。况当沪渎还,黔池亦波澄。
急羽海中到,威声传楚庭。河北又叠捷,连镳剪枭翎。
林李两贼颅,西街正天刑。擒渠扫其穴,功孰秺侯京。
又彼夹江壁,戈矛戛砅砰。余皇鼓鼙振,坐拔三山青。
北路既荡平。南师跃儜伧。瓜扬兴版闸,徽黟整垣闳。
忆从军事来,喜气兹芽萌。人家买香醪,田老蓄肥牲。
朝廷悬上赏,五色备紞纮。乐部习歌曲,八音谱韶韺。
南风忽不竞,一蹶溢瓶甑。建业天下雄,师中谁实丁。
我知眼中白,翘彼粪上英。未见赵括败,几能马谡争。
连城走奔电,万众愁飞萤。坐使江州甲,孤拳徒努晴。
横空长妖焰,瓦缶复砰訇。楼橹既不前,豺狼计环生。
东窥黄石壁,南泛鄱湖蓱。可怜全功失,徘徊星渚舲。
巍巍楚材雄,数月翔湖汀。古来重枢机,一失百殆形。
彼狡计漫出,烬余得炎蒸。鸱张又楚粤,蠕蠢及鄘鄫。
烈士拟上章,孱功当击抨。道途切齿言,害身宜决瘿。
幸叨圣人鉴,褫夺快群憎。颇闻临淮师,壁垒气若烝。
鼓行下襄河,眼空蔑狸狌。芜关又连胜,两载虎穴凭。
湖内重结束,横戈酹宫亭。乾坤大斡旋,拭目数豪英。
余子下自郐,因人本硁硁。鲰生更无聊,?匣惭青萍。
傥其燕然勒,犹得横吹赓。何时奋突管,洒墨十丈珉。
论功罪亦诛,若能逃刺鲸。
绝峤裁天鸟道遥,翠桃碧杏绘云桥。铁峰苍藓黄云外,疑是仙癯跨鹤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