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是乐府相和歌平调七曲之一。古乐府中有《长歌行》与《短歌行》之分,关于二者的命意,《乐府解题》有两种说法:一是“言人寿命长短,有定分,不可妄求”;一是“歌声之长短耳,非言寿命也”。在李白之前,以此题为诗者,多为慨叹人生短暂,主张及时行乐。李白的这首诗,却以乐观浪漫、昂扬奋发的精神,在喟叹生命短促的同时,表达了对人生的珍惜,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时间本是个抽象的概念,用“白日”来指代,便成为具体可感的形象了。“短短”两个叠字,强调它稍纵即逝。由时光的流逝,自然联想到人生易老,年华难驻。这样,诗意自然而然地转到对光阴的珍惜。起首两句,貌似平平,实则恰到好处。既开门见山点明题意,又为诗意的拓展预留地步,而且格调质补,语势流走,转承自然。
时间永恒,无始无终,漫漫无垠;生命短暂,代谢荣衰,转瞬即逝。诗人正是抓住了这一强烈的反差,进一步驰骋瑰丽神奇的想象。“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上句从“空间”角度极言天宇浩瀚无垠;下句则从“时间”角度感叹光阴的永恒漫长。“万劫太极”,何其久远!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那曾经见过东海三次变为桑田的麻姑仙女,如今也已两鬓斑白了。这种浪漫的夸张只能出自李白的笔下。据传为汉代东方朔所作的《神异经》里有这么一个故事:东王公常和玉女用箭作投壶游戏,每次要投一千二百支,若未投中,天便开口大笑,这就是下界所见到的电光。如今这种电闪雷鸣已历成千上亿次了。诗人巧妙地把这两个故事融入诗篇,将人们带进奇伟的神仙世界。这里有苍茫的穹宇,人世的兴替,麻姑仙女蝉鬓染霜,天公玉女嬉戏作乐,倏忽又是雷鸣电闪,风雨将至……,多么光怪陆离,神奇而诡谲!这些奇异的境界,极其有力地渲染铺排了“万劫太极长”的内涵。至此,空间的浩渺、时间的无垠,通过诗人大胆而奇特的想象,表达得淋漓尽致。继而,诗人笔锋一转,拓出另一番意境。
“吾欲揽六龙,回车挂扶桑。北斗酌美酒,劝龙各一觞。”诗人要揽住为太阳驾车的六条神龙,把太阳所乘之车挂在东方“日出之所”的扶桑树上,用北斗作酒勺盛满美酒,请六龙各饮一杯。这样便会使时光停歇下来,人生似乎便能得以长久。结尾二句道出诗人的意愿:“富贵非吾愿,为人驻颓光。”自古帝王们,即使秦皇、汉武一代雄主,也无不遣人访神仙,求长生,无非为了富贵永久。诗人要揽六龙、回朝日,“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绝非为个人富贵。对他人,为的是“老者不死,少者不哭”(李贺《苦昼短》);对诗人自己,坚信“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李白,他渴望着有朝一日能“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他要拯物济世,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像大鹏一样要“扶摇直上九万里”,即使暂时受挫,也要“犹能簸却沧溟水”(《上李邕》)。这也许就是诗人的弦外之音,味外之旨吧。唐司空图说:“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诗”(《与李生论诗书》)。对诗人的意蕴似乎应作如是观。
纵观全诗,诗人在驰骋丰富的想象时,把美丽的神话传说融入瑰丽奇伟的艺术境界,塑造出瑰奇壮观,多姿多彩的艺术形象,洋溢着浓郁而热烈的浪漫主义色彩。文辞如行云流水,极富表现力,体现了诗人雄奇奔放,清新飘逸的风格。他以吞吐千古,囊括六合的胸襟和气魄,天马行空般地驰骋想象,从思想到艺术都表现出极大的创造性,在继承借鉴前人的同时作了重大的突破,比如,“北斗酌美酒”就是反用《诗·小雅·大东》“唯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的典故。前人的《短歌行》在慨叹人生短促时,往往流露出一种及时行乐,纵情声色的颓废情绪。同样的歌题,在李白的笔下,虽也同样发出“百年苦易满”的叹喟,然而,全诗贯穿的却是乐观浪漫、昂扬奋发的基调。这是诗人的个性及盛唐时代的精神风貌使然。再如,屈原在《离骚》中唱道:“吾令曦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徜徉”。李白显然对此是有所借鉴的。但同样的素材到他手里,便刻意铺排为新颖、诡谲的艺术境界、包蕴着更为深广的内涵。“真正的创造就是艺术想象力的活动。”(黑格尔语)李白的创作实践证实了这一论断。正如皮日休对他的评价:“言出天地外,思出鬼神表,读之则神驰八极,测之则心怀四溟,磊磊落落,真非世间语者”。李白是当之无愧的。
文翁治蜀泽民深,赣守无堪愧士林。长育务先庠序教,讲磨思见圣贤心。
今兹未肯孤毫善,学者尤宜念寸阴。三百馀篇金石奏,席间愿听得遗音。
求友何人似谷莺,羁游浑觉昧平生。闭门春事关身薄,荠菊青青自可羹。
路入石门见,苍苍深霭间。云生石砌润,木老天风寒。
客来依返照,徙倚听山蝉。
严冬朔风劲,草木俱凋瘁。气机运无停,奄属贞元际。
寒梅动根荄,勃勃出生意。鲜葩皎玉雪,芳馨播天地。
清素自厥赋,宁效夭桃媚。君子禀至性,兹植夙所契。
幽斋坐相对,中怀净氛滓。相忘主与宾,讴吟舒泄泄。
朅来玉堂馆,念之心弗寘。谁写当座隅,悠然见高致。
陟云山,望岭以南。山有崔嵬,水有潺湲。山高水长,邈不以源。
水流盘盘,山蹲桓桓。五岭以南,广郡中蟠。广风积顽,广氓积蛮,广习积奸。
风浇波漓,收挽之难。识治良材,于也永叹。虽则永叹,不一手援。
或一手援,弊积力难。维彼顽风,耰锄之子。释之耰锄,为民之巨。
嘬民骨膏,斮民骨髓。纸棺尸民,炙我民腑。翻手覆民,室民之宇。
渠脍渠炙,皆我民者。公为民主,为民父母。悯此民顽,有涕如雨。
维彼奸风,民之蚩蚩。不教不悔,匪刑匪仪。养之室穴,如鼠如鸱。
刑斯弗惭,礼斯弗知。维肥甘之羞,惟身之肥。臭丛蝇毬,肉丛蚊飞。
公斯涖斯,克振克夷。克振克夷,莫之或知。维彼蛮风,为民之祟。
出则民蛮,入则民帅。戕我民良,丛我民瘁。我民号天,有号如醉。
我民无辜,惨惨心坠。虽则心坠,莫释系累。我公于民,忧民如噎。
虽则如噎,蛮风日逝,大为民厉。公大赫怒,曰我民子,我民父母。
民我之依,我民之抚。民我何有,我何为者。维彼顽民,谁附谁主。
取彼之附,投畀狐鼠。取彼之主,投畀豺虎。顽不民残,奸是寡与。
奸民寡与,良孰予侮。顽奸内空,蛮氓外距。维彼蛮氓,惠不以字。
则惠以字,愈跋斯扈。猱木之升,阻嵎之据。是用赫威,惟威斯惧。
是募予戎,是裒予储。是砺于戚,是饬旄羽。维予之饰,维时之取。
殄此蛮氓,为民之祜。殄此蛮民,脱民陷罟。我岭海民,祝公万祀。
万祀保民,永民之赐。维昔暵旸,焦燎下土。春苗焚枯,自春徂暑。
暑夏赫威,威炎泰膴。桔槔辚辚,瘁民伛伛。谓不有秋,谓阖室死。
公曰何辜,民之疾矣。我则长民,民之庇矣。我民何辜,而乃有此。
则我躬之辜,昊天乃尔。盍我省躬,祈我民祉。撒盖跣行,周十数里。
逾十数旬,弗雨弗止。污瘁体肤,不遑宁处。曰浩昊天,疾毋民以。
锡之雨霖,泽我稷黍。我民父母,民之攸恃。衷悃回天,遂降甘雨。
甘雨洋洋,我黍藇藇。我民得公,大慰疾苦。我民得公,食有廪腴。
我民得公,寒有絮褚。我民得公,室有照炬。愿百斯年,维公父母。
愿百斯年,维公维主。愿百斯年,维公哺乳。维百斯年,孰公是侣。
公于广人,罕有誉语。毁誉坑溪,皂白机杼。于憎斯排,于爱斯与。
谁秉鉴绳,千度于茹。采樵有歌,矢歌如缕。虽则如缕,曾不纂组。
万古矢歌,敢曰吉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