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地植桑麻,所要济生民。
生民理布帛,所求活一身。
身外充征赋,上以奉君亲。
国家定两税,本意在忧人。
厥初防其淫,明敕内外臣:
税外加一物,皆以枉法论。
奈何岁月久,贪吏得因循。
浚我以求宠,敛索无冬春。
织绢未成匹,缲丝未盈斤。
里胥迫我纳,不许暂逡巡。
岁暮天地闭,阴风生破村。
夜深烟火尽,霰雪白纷纷。
幼者形不蔽,老者体无温。
悲喘与寒气,并入鼻中辛。
昨日输残税,因窥官库门:
缯帛如山积,丝絮似云屯。
号为羡余物,随月献至尊。
夺我身上暖,买尔眼前恩。
进入琼林库,岁久化为尘!
百姓种桑植麻,纺织布帛,亦仅仅是为了能让自己生存下来。
在保证自己衣食住行所必需之后,其余之物均作为赋税供奉给了皇上。
国家制定两税法,本意是推行仁政,为民解忧。
在实行伊始,就防止征收过度,诏令里明白地宣示内外诸臣:
税外不许滥加税目,如果有地方官敢不这样做,便以违法定论。
无奈经过漫长的岁月,贪官污吏得以苟且因循。
沿用旧制进行敲诈勒索,为了加官进爵,不分冬春地搜刮钱财。
丝织的绢帛还没有成匹,蚕茧缫出的丝还未满一斤。
里胥就来催逼我们缴税了,并声明不许任何人怠慢延迟。
岁暮时节,天气奇寒,阴风怒号,席卷着破败的村落。
夜已经很深了,烟火早已熄灭,大雪纷纷扬扬。
小孩衣不蔽体,老人通体冰凉,瑟瑟发抖。
满腹的悲情加上寒气,全都化作了无名的辛酸。
昨日因去补缴尚未纳完的税金,得以有机会看到官库里的情况。
库中丝织品堆积如山,丝絮飘飘有如天空中厚厚的云层。
这些都是贪官们巧立名目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美其名为盈余的财物。
贪官们强夺我们老百姓的衣食,买来了朝廷对他们的恩宠。
这些宝贵的布帛,进入了宫中宝库,年深日久,最终也就化作了灰尘。
厚地:与“高天”相对,大地的意思。
理布帛:将丝麻织成布帛。
身外:身外之物,指满足自身生活需要之外的布帛。
两税:即两税法,唐德宗时宰相杨炎所定。
厥(jué)初:其初。防其淫:防止滥增税目。
因循:沿袭,照旧不变的意思。
敛索:搜括。无冬春:不分冬春。
缲(sāo)丝:抽茧出丝。
逡(qūn)巡:迟疑,延缓。
阴风:冷风。
霰(xiàn):雪珠。
悲喘:悲伤地喘息。一作“悲啼”。
残税:余税,尚未交清的税。
絮:不能织帛的丝,可用以絮衣,俗称丝绵。如:一作“似”。
羡余物:盈余的财物。这里指超额征收的赋税。
随月:即“月进”,每月进奉一次。一作“随日”。
琼林库:泛指皇帝积贮私财的内库。
力小安能胜万钧,退藏深渺欲全身。大恩不报有馀责,何必烦言浪指陈。
扰扰争窠蜂世界,劳劳旋磨蚁生涯。凭谁更问山中事,玉树无心几度花。
秋风一何惨,物形随以变。秋风如无情,虫鸟声俱怨。
我无外物累,但有屋中燕。翩翩势将去,盼盼如有恋。
此物虽至微,其旧殆可念。而况西郭交,年将屈五指。
南城文字閒,东皋松竹里。气类亦相合,老少两忘齿。
昔居吾舍傍,今在河之涘。船头缆将解,船上桅将起。
留君恨不早,此役定难止。如何舍我去,处我复何以。
君看淮泗閒,一派良可喜。从来病浊污,而今稍清泚。
人方涉其流,冠缨殆可洗。此行君乐否,一千五百里。
未见洛阳山,先见洛阳水。
帘捲秋风绕砌花,沅阳几对昔年华。关山白露三千里,谁采金英泛紫霞。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