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词以“寄南海梁药亭”为题,是为梁佩兰离京返粤时,纳兰性德作以寄赠。
上阕中起首一句写药亭意欲南归,留也留不住的惜别眷恋之情。“留君不住从君去”这句话虽然势平语简,但是送别之情却有几许翻转,其依本于宋蔡伸《踏莎行》词云:“百计留君,留君不住。留君不住君须去。”将蔡词三句凝成的深情厚谊收缩于简短一句之中,自是含蕴深远。而次句"片帆何处,南浦沈香雨。”,又承“从君去”而发,写药亭乘着小小船帆踏上归乡之途,这南浦便是友人药亭将要归去之地,典出江淹《别赋》:“春草碧丝,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药亭此时正在南海,这便是说梁佩兰将要乘船回到多雨的家乡。
下阕中“回首”二字一出,当知词人开始转入回忆,他回顾往日隐居紫竹村边,那潇洒风流的生活实在令人怀恋。当年词人与友人相交密切,感情甚笃,彼此视为知己,而此处所指的风流,也许是谈诗论文、观摩书画,又或是是推心置腹、畅叙友情。但在此词人未有明说,只以“紫竹村”三字,隐隐点出几许隐逸情怀,淡泊情调,让读者自行联想。而结尾句,仍出以想象之语,怀念之中更见对友人的款款深情。“孤鸿语”,孤鸿在诗词里是离别的意象,典出叶梦得《虞美人》:“万里云帆何时到,送孤鸿、目断千山阻。”写两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舟船难通,只能目送征鸿,黯然魂销。此处容若也是说,药孕南去,一如孤雁南飞,令人伤感,令人叔寞。然而友人确是回到了豕乡,再怎么独自悄悒也是徒然。所以接下来便转写对友人的赞许:“三生定许,可是梁鸿侣?”词人别然牵出佛家三生之语,谓如果说人真的有前生,那么药亭的前生定然是梁鸿一样的人物,便于谐趣中见出对药亭的一往情深。
本词采用了虚实结合的表现手法,先是描写了友人离京返粤的情景,表达了词人对友人离去的留恋和不舍,流露出词人的款款深情。而后化实为虚,采用想象的手法,既追忆了友人往日潇洒风流的隐居生活,以及友人当年与词人推心置腹的交往的美好回忆,又以梁鸿作结,寄托了纳兰对友人返乡后能过上令人歆羡的生活的美好期望,同时也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切怀念。
同时此词中也处处流露出词人对隐世生活的向往。如意象“紫竹村”则体现了词人对友人隐居之地的追忆,而意象“三生”则是引自佛家用语,同时词人还以“梁鸿”来比喻友人,寄托他对友人的美好期望,这都隐隐表达了词人的隐逸情怀。
梁药亭为了参加进士考试,长期滞留京师,故与容若相识,结为知己。但药亭仕进不利,故于清康熙二十年(1681)离京返粤,此篇大约作于是年。当药亭离京后,容若填此寄赠,表达了对他的深切的怀念。
君不见吾乡少年曹子桓,文章七步相后先。有时掷笔事弋猎,邀轻截骏驰平原。
濊貊名弓燕代马,射雉归来燕清夜。一闻惊倒荀令君,何物书生乃知射。
我虽把笔笑腐儒,束腰待悬玉鹿卢。自从病臂忧亲友,百嗜为之心一枯。
降疠无名天悔祸,夺之而与复完躯。但惭未使杯安肘,犹负当年门挂弧。
便使凄凉身未伏,略闻弓马气犹粗。莫谓早衰须袖手,将军臂折尚平吴。
洞天何处是,休日漫寻真。老鹤来迎客,隔松长似人。
茶炉敲火急,丹井汲泉新。风景秋过半,烟霞晚更亲。
我生不识榕隐翁,迩从隽胤廉仙踪。出守琼邦五叶祖,远溯忠肃咸章缝。
奈生不辰值胜国,飧芝茹檗灵山中。幸际昌朝拓景运,刷翰振羽思摩空。
风云匝天地势隔,炎方桂海无逵鸿。横经姑事王郡博,怀文不遇田河东。
陈辞阙下图归计,亲承天语谕从容。漱流转吸环海胜,枕石高眠绝岛峰。
田畴惯与邻农植,诗辞未许时人工。神驰忽梦游旗导,天尽俄闻咏水穷。
书香波润庇后裔,小同世业能兴宗。夙将三礼魁天下,瀰洪经纬罗心胸。
始知造物有远鉴,高贤下列非不逢。世无叔誉观中野,九原可作当公从。
中唐天宝末,万里胡尘昏。两京既不守,百僚争窜奔。
桓桓张许公,秉义江淮间。睢阳抗要冲,百战阅险艰。
慷慨忠义士,焦劳摧肺肝。孤城忽食尽,饥肠为辛酸。
终焉费力敌,西拜泪潺湲。平生誓许国,视死非所难。
忠魂上诉帝,悲号达天关。雄名垂竹帛,闻风心胆寒。
灵祠依山麓,千载瞻遗颜。我来重致辞,肃恭荐蘋蘩。
临风发浩歌,击节空长叹。
屡续残膏上玉釭,酒龙诗虎兴全降。夜深尚拥寒衾坐,香孕梅花月一窗。
使车几日驻荒郊,编户征求馈饷劳。
宛马秋肥收苜蓿,香辞夜熟压葡萄。
匈奴远去惊烽火,鸿雁高飞谀节别。
为客那堪良夜永,隔林转听晓鸡号。
酋长巡边久未回,暂留宾从此追陪。
秋天漠漠连芳草,晓日荒荒照古台。
士马凯歌征战罢,女郎逐伴趁墟来。
故园空望南飞雁,远道音书不易裁。
上国秋云暮,东篱菊正黄。乾坤留正色,岁月假余香。
寒蕊常含露,鲜姿故傲霜。临风摇紫蒂,映日炫金裳。
凋后良为幸,开迟未足伤。自知甘隐逸,偏得近壶觞。
杜甫怀应动,陶潜兴自长。感时怜晚节,抚景发清狂。
拟著餐英赋,愧无楚客章。
尝谓:文者,礼教治政云尔。其书诸策而传之人,大体归然而已。而曰“言之不文,行之不远”云者,徒谓辞之不可以已也,非圣人作文之本意也。
自孔子之死久,韩子作,望圣人于百千年中,卓然也。独子厚名与韩并,子厚非韩比也,然其文卒配韩以传,亦豪杰可畏者也。韩子尝语人文矣,曰云云,子厚亦曰云云。疑二子者,徒语人以其辞耳,作文之本意,不如是其已也。孟子曰:“君子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诸左右逢其原。”独谓孟子之云尔,非直施于文而已,然亦可托以为作文之本意。
且所谓文者,务为有补于世而已矣;所谓辞者,犹器之有刻镂绘画也。诚使巧且华,不必适用;诚使适用,亦不必巧且华。要之以适用为本,以刻镂绘画为之容而已。不适用,非所以为器也。不为之容,其亦若是乎?否也。然容亦未可已也,勿先之,其可也。
某学文久,数挟此说以自治。始欲书之策而传之人,其试于事者,则有待矣。其为是非耶?未能自定也。执事正人也,不阿其所好者,书杂文十篇献左右,愿赐之教,使之是非有定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