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诗作于熙宁二年(1069年)作者任叶县县尉时。前半首抒写他乡重逢的地点和氛围,表现作者与裴纶的交情;后半首写两人短暂相逢时的心态,抒发对未来的惆怅之情。全诗各联之间跳跃较大而过渡自然,自有一脉真情挚意。
此诗前半首叙写作者与裴仲谋的交情,一气贯注。黄庭坚曾与裴仲谋在汝水(出河南嵩县天息山,汝水汇入颍水)河滨的僧寺中同宿,故有首二句。
第三四两句说,他与裴仲谋同为少年,居官之地又相距很近,可以时常通问。朋友途中相遇,停车共语,两车之盖倾斜相交,即是“交盖”。后人用此辞指朋友会晤之意。这年黄庭坚二十五岁,裴仲谋的年纪大概也差不多,所以说“俱少年”。“舞阳”这一联句法很活,因为要保存情事的真实、语句的自然,而突破了一般律诗的规律。按规律,“舞阳”句第六字应用平声,但是“百里”是一个客观事实,不能改动,所以仍保留仄声“百”字。“舞阳”与“叶”都是地名,但下句用“贱子”与“公”两个普通名词作对,不用专名,这也是一种活用方法。杜甫诗中也有此种作法,如《送杨六判官》:“子云清自守,今日起为官。”以“今日”对古人名“子云”。罗大经说,这是“诗家活法”(《鹤林玉露》卷四乙编)。“舞阳”这一联虽是对句,但读起来流转自然,上句将应用平声字处的第六字改用仄字,下句将应用仄声字处的第五字改用平声“俱”字,更增加了一种拗折的声响。《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禁脔》,曾指出,“鲁直换字对句法,……于当下平字处以仄字易之,欲其气挺然不群。”可见这是黄诗常用之法,也是从杜诗中学来的。
第五六两句提笔宕开,抒发感慨。这是古人作七律诗常用之法,可以增加高远之势。第五句借用《史记·陈涉世家》之典故,第六句亦暗用一个“买山钱”的故事。唐朝苻载派人致书于颇,乞买山钱百万,于颇如数给他(见《云溪友议》卷上“襄阳杰”条)黄庭坚作诗,讲究“无一字无来历”,所常运用典故或成语,但是总是暗用、活用。譬如这句诗,即便不知道买山钱故事的人也可以读懂,而知道出处的人会觉得有意味,正如古人所说的,善于用典者如水中放盐,看似白水,一尝则有盐味。这两句诗是诗人慨叹自己白发已生,倦于官场,而因无钱买山,不能归去。
末两句接着说出,他还不如水鸟鸬鹚能在江南的烟沙篁竹中悠闲自在地生活。黄庭坚任叶县尉县时很不得意。他初到汝州,即因“到官逾期”,被妆州长官富弼将他“下吏”(见《还家呈伯氏》诗史容注)。县尉要经常送往迎来,伺候上官,也使黄庭坚感到厌烦。他的《冲雪宿新寨忽忽不乐》诗有“小丈有时须束带,故人颇问不休官”之句,说出了郁闷不乐想弃官而去的心情。这可以帮助读者了解这首诗末四句的含意。
清人方东树说:“黄(指黄庭坚)只是求与古人远,所谓远者,合格、境、意、句、字、音响言之。”又说:“又贵清,凡肥浓厨馔忌不用。”又说:“又贵奇,凡落想落笔为人人意中所能有能到者忌不用。”(《昭昧詹言》卷七)黄庭坚诗的这些特点,就在这首诗中也有体现。苏轼曾将黄庭坚诗比作“蝤蛑、江珧柱,格韵高绝,盘飧尽废”(《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九),盖取其并不肥浓而又别具鲜味的特点。
梦中行卜居,道遇白髯叟。一面出苦言,戒我弃勿取。
人之生实难,失脚堕虎口。我深感其言,解衣奉杯酒。
岂知立谈间,得此直谅友。起坐心茫然,天阔楼挂斗。
溪边坐流水,水流心共閒。不知山月上,松影落衣斑。
维舟大江浒,西登皖城隅。遐思浩无际,怀古在踟蹰。
桓桓青阳公,忠节溢寰区。坚军守兹垒,七载枕戈殳。
上书久不报,援绝形势孤。全家俱守死,取义捐厥躯。
时去事己往,令名天壤俱。入祠拜英姿,灵爽犹俨如。
褒封显幽愤,庙食扬休都。起敬仰馀烈,临风发长吁。
媲美巡与远,伟哉皆丈夫。
穆穆文定,渊渊金玉。风被四远,誉髦归淑。伊余小子,钦承在夙。
籋云骏附,潜泥蠖伏。嗣林衔恤,閟息茅庐。扣户请益,拱肃趋隅。
教曰勖旃,竭景劬书。默尔富获,单辞靡馀。选曹展丘,俾书皇纶。
山房接夕,返楫同津。永言夙好,傍谂前闻。虚膺秪受,充然万珍。
公耆后先,三四及门。一瞻百益,矧曰终身。望之如日,就之如云。
大雅既丧,悼霣徒纷。
醉舞狂歌四十年,老来参得一乘禅。东风未湿墙腰雪,细雨微添石眼泉。
无数白鸥闲似我,一江春水碧于天。莫言笠泽非彭泽,定拟金川是辋川。
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见其所蓄,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而所不能致者惟竹。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其为园,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或千钱买一石、百钱买一花,不自惜。然有竹据其间,或芟而去焉,曰:“毋以是占我花石地。”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辄不惜数千钱;然才遇霜雪,又槁以死。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则人益贵之。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呜呼!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然穷其所生之地,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而绝徼海外,或素不产竹之地,然使其人一旦见竹,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是将不胜笑也。语云:“人去乡则益贱,物去乡则益贵。”以此言之,世之好丑,亦何常之有乎!
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遍植以竹,不植他木。竹间作一小楼,暇则与客吟啸其中。而间谓余曰:“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独此取诸土之所有,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亦足适也。因自谓竹溪主人。甥其为我记之。”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而不欲以告人欤?昔人论竹,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故其巧怪不如石,其妖艳绰约不如花。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不可以谐于俗。是以自古以来,知好竹者绝少。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不过欲以此斗富,与奇花石等耳。故京师人之贵竹,与江南人之不贵竹,其为不知竹一也。
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裘马、僮奴、歌舞,凡诸富人所酣嗜,一切斥去。尤挺挺不妄与人交,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此其于竹,必有自得焉。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固有不能间也欤?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而后快乎其心。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而其好固有不存也。嗟乎!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吾重有所感矣!
我爱山中好,山翁不世情。相逢无杂语,一笑便忘形。
细论田园乐,閒寻水石盟。岩耕思结偶,回首万缘轻。
出都门鞭影摇红,山色空濛,林景玲珑。桥俯危波,车通远塞,栏倚长空。起宿霭千寻卧龙,掣流云万丈垂虹。路杳疏钟,似蚁行人,如步蟾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