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词由景及情,抒情由隐而显,人的心理描绘极为细致周到。词中怀人,层层深入,有时用对照手法,从双方写来,层次极为清楚。
“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词作上片开首三句写景。先出小池塘,然接下去并未描绘池中或池周之景,而是单提池面映出的风吹帘动之影。有帘,就有窗,有屋,有人,可见主人公注意之所在。“舞”是动景,然而“舞”在水面上则构成一幅无声的静景,此外,“舞”在水面,由于风吹波动,帘影是破碎而不完整的,在暗示主人公心态的作用。接下陡转笔触,发出感慨:“羡金屋去来,旧时巢燕。土花缭绕,前度莓墙。”“羡”为领字,直贯四句。人而羡慕无知的燕子,因为它照旧可以度过以前度过的“土花缭绕”的“莓墙”,而飞进“金屋”。“金屋”,华丽的楼房,此指所眷恋者的住处。这里亦暗用“金屋藏娇”典故,暗示所思恋之人已属他人。“旧时巢燕”,去年曾巢于“金屋”的燕子,真是“似曾相识燕归来”。燕子跟往年一样,度过“莓墙”,飞入“金屋”,而人却被莓墙所阻,只能望“金屋”兴叹。这里词人的手法十分高超巧妙,短短十七个字,却描绘出一幅充满情趣的生动图画。画面以小池塘为中心,池塘对岸是一堵长满土花的墙,紧贴墙内露出一座华丽的楼阁,楼阁窗户的帘幕飘动着;池塘这边伫立着主人公,他正翘首抬眼望着飞入“金屋”的燕子,脸上流露出羡慕之色。这幅画不仅形象,且极富戏剧性,有助于读者理解该词的内容和主人公的心态。接下,主人公展开想象,“绣阁里,凤帏深几许?听得理丝簧。”一本作“绣阁凤帏深几许?曾听得理丝簧。”“绣阁”,即前面的“金屋”。“凤帏”,绣有凤鸟的帷幕。“深几许”,用欧阳修《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词意,写出不深而似深的景象。有“侯门一入深似海”之意。“曾”,读zēng,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卷二:“曾,犹争也,怎也。”“曾听得理丝簧”,怎么好像听见弹奏乐器之声,语气表明主人公也许真听见了,也许只不过是他的想象。这为下面进一步展开想象作了铺垫。“欲说又休,虑乖芳信,未歌先咽,愁近清觞”,从乐器弹奏声中,主人公想象对方打算通过歌声传达情意,却又耽心应诺了约会无法实践,所以歌未出口就先呜咽起来,只好饮酒浇愁。
“遥知新妆了,开朱户,应自待月西厢”,词作下片开首二句承上片,主人公更进一步想象对方也正在期待着他。随着时间推移,主人公伫立在池塘旁,见夕阳西下,又见月儿高挂。这时他想象,对方已扮好晚妆,正打开窗户,在月光下等待着他。以上一系列描写,完全是主人公的想象,却将所眷恋女子的情态、活动刻画得维妙维肖,细腻真切,生动感人;也表现了主人公相思之情越来越深切。接下调转笔触写自身,“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白日既不能相会,那就到梦中去追寻吧。可是今晚竟然连梦魂都不能到她身边,可见是最苦了。写至此,主人公似乎已感到绝望,可是他仍执着地问:“问甚时说与,佳音密耗,寄将秦镜,偷换韩香?”后二句化用刘禹锡“秦嘉镜鉴前时结,韩寿香销故箧衣”诗意,直率地吐露心曲,盼望能互通佳音,重谐和好。“密耗”,即密约。“秦镜”,秦嘉的宝镜。《艺文类聚》卷三二,“秦嘉,字士会,东汉陇西人。为郡上掾,与妇徐淑书曰:‘顷得此镜,既明且好。形观文彩,世所希有,意甚爱之,故以相与。’淑答书曰:‘今君征未还,镜将何施行。素琴之作,当须君归,明镜之鉴,当待君还’。”喻指夫妻或男女间的相爱。“韩香”,韩寿从贾充女处所得之香。《晋书·贾充传》叙韩寿与贾充女私通,“时西域有贡奇香,一著人则经月不歇。帝甚贵之,惟以赐充及大司马陈骞。其女密盗以遗寿。充僚属与寿燕处,闻其芬馥,称之于充。自是充意知女与寿通”,后“遂以女妻寿。”结末二句,“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主人公在祈祷:祈求上天,让我们短暂相会有何妨呢!情急渴念迂妄的情态,跃然纸上。
全词叙写一位男子对所爱女子的渴念之情。写法极为别致独特,除上片起首三句写景外,以下全是想象,写来灵活多变,又极有层次;感情随着想象而逐渐加强,最后达到几乎控制不住之境地;由于巧用比喻,刻画细腻和用典贴切,所写虽全是想象,却极其鲜明形象,富于感染。
碧空云敛尽,正晚霞、红映凤楼东角。星坛朝谒罢,方诵彻琼章,乍呜天乐。
翘首睇层霄,飞来玄鹤。驾灵风、万仞翱翔,两两盘旋寥廓。
冲漠。鉴我皇诚,昭兹圣孝,祥繇善作。九天现瑞,这感应,如然诺。
想虚空、宝幢羽盖参差,导引仙禽依约。帝教迎取,二圣回銮。
紫宫快乐。
正月望夜夜气交,长空月辉生白毫。东风澹荡振林木,春云滃郁翻惊涛。
望中已觉没河汉,坐中不见群山高。打窗雪片大如手,苍髯噤痒磔猬毛。
我意天心厌诛戮,净洗战血除腥臊。方今廊庙已备具,左有夔龙右有皋。
爱民亲贤急先务,朱轮皂盖驰英豪。遗黎幸脱疮痍阨,讴吟圣世心坚牢。
驱牛负耒过门户,至死不复远遁逃。白头老儒最无用,天才鲁钝非时髦。
日月消磨两蓬鬓,天地飘零一缊袍。诗书自足教稚子,藜藿犹能饫老饕。
清晨喜有蔬圃润,而可暂息抱瓮劳。兰芽含甲未出土,萧艾覆陇已可薅。
閒中事业澹无味,佳趣才如食蟹螯。兴来歌咏适情性,背痒似得麻姑搔。
芹山冈崒寒玉瘦,芹水澄澈春蒲桃。直缘山水久留恋,日向溪头醉浊醪。
青云富贵岂不愿,蟠木轮囷宁自韬。结构大厦要梁栋,操割清庙须鸾刀。
功名傥可跂契稷,跳梁里巷誇儿曹。君不见昔在周王师吕望,快若逢尹弯乌号。
大人虎变固莫测,运命由来有所遭。蓬莱方丈在何处,我将入海恣游遨。
天风飘飘鲸背稳,下视尘世空嘈嘈。
周王仗黄钺,自谓将天威。孤竹两君子,采薇旁笑之。
岂徒惊世俗,趋死乃如归。周衰楚蒙吏,快辩多文词。
高言毁二子,至与盗蹠齐。夷齐固齐圣,于道岂无知。
轻身立世教,争夺尚如斯。
寂寞重帘庭院悄。门掩梨花,燕子归来早。寒食清明都过了,池塘又见荷钱小。
极目荒烟迷古道。冀北江南,梦逐征鸿渺。盼得鱼书偏草草,近来肥瘦谁知晓。
天姥精英产一贤,来从筑野事承宣。臣心东注朝宗水,士节清悬瀑布泉。
桃李河阳潘岳种,弦歌鲁邑子游传。政随春雨东皋足,伫听歌谣大有年。
草径萧萧带郭斜,小亭池畔半蒹葭。邀欢白苎风前曲,爱客青山雨后花。
远塞风尘催岁律,故人消息尽天涯。醉归晚度看流月,忽忆溪山上钓槎。
下直常扃关,轩窗四绕山。时时看青翠,长此对孱颜。
山色朝朝见,未睹真山面。一朝风雨来,气象千万变。
变态竟若何,缕缕起微波。须臾潮汐涌,又或露青螺。
露处忽已没,有无皆恍惚。迷离山叠山,云与山俱活,却就连天浪,摹拟山形状。
清风飒尔吹,依旧山容放。瞥见叹观止,徐徐思至理。
君子蕴经纶,不测总如此。当其无事日,岂有异人术。
遇合会风云,虎变应彷佛。
龙泉多大山,其西南一百馀里,诸山尤深,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状类箕筐,人因号之为匡山。山多髯松,弥望入青云,新翠照人如濯。松上薜萝,纷纷披披,横敷数十寻,嫩绿可咽。松根茯苓,其大如斗,杂以黄精、前胡及牡鞠之苗,采之可茹。
吾友章君三益乐之,新结庵庐其间。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蛟龙潜于其中,云英英腾上,顷刻覆山谷,其色正白,若大海茫无津涯,大风东来辄飘去,君复为构“烟云万顷亭”。庵之东北又若干步,山益高,峰峦益峭刻,气势欲连霄汉,南望闽中数百里,嘉树帖帖地上如荠,君复为构“唯天在上亭”。庵之东南又若干步,林樾苍润空翠,沉沉扑人,阴飔一动,虽当烈火流金之候,使人翛翛有挟纩意,君复为构“清高亭”;庵之正南又若干步,地明迥爽洁,东西北诸峰,皆竞秀献状,令人爱玩忘倦,兼可琴、可奕,可挈尊罍而饮,无不宜者,君复为构“环中亭”。
君诗书之暇,被鹤氅衣,支九节筇,历游四亭中,退坐庵庐,回睇髯松,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君注视之久,精神凝合,物我两忘,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君乐甚,起穿谢公屐,日歌吟万松间,屐声锵然合节,与歌声相答和。髯松似解君意,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君唶曰:“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遂以名其庵庐云。
龙泉之人士,闻而疑之曰:“章君负济世长才,当闽寇压境,尝树旗鼓,砺戈矛,帅众而捣退之,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今乃以‘看松’名庵,若隐居者之为,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金华宋濂窃不谓然。夫植物之中,禀贞刚之气者,唯松为独多。尝昧昧思之:一气方伸,根而蕴者, 荄而敛者,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及夫秋高气清,霜露既降,则皆黄陨而无余矣。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非松也耶?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求君之志,盖亦若斯而已。君之处也,与松为伍,则嶷然有以自立;及其为时而出,刚贞自持,不为物议之所移夺,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或者不知,强谓君忘世,而致疑于出处间,可不可乎?
濂家青萝山之阳,山西老松如戟,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第兵燹之余,峦光水色,颇失故态,栖栖于道路中,未尝不慨然兴怀。君何时归,濂当持石鼎相随,采黄精、茯苓,烹之于洞云间,亦一乐也。不知君能余从否乎?虽然,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