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道,投老倦游归。七十古来稀。藕花雨湿前湖夜,桂枝风澹小山时。怎消除?须殢酒,更吟诗。
也莫向竹边孤负雪。也莫向柳边孤负月。闲过了,总成痴。种花事业无人问,惜花情绪只天知。笑山中:云出早,鸟归迟。
从长安告老回家了,在一直呆过了七十年之后;多么的不易呀,七十年,这自古以来都少有!——我倦了,与其闲置,不如归来。归来好啊:夏天,看荷花:凉雨过后,池塘的夜多美;秋天,看桂花:淡淡的风里,小山也不错。别问怎么打发这日子?——喝酒,喝酒;再不,写写诗吧。
冬天:不要辜负了那竹上的雪;春天,不要辜负了那柳边的月。过闲的人,总有些痴。种花之事无人问津,与花相对的意味,只有老天明了。好笑的是那山中:云,早早的出去;鸟,迟迟地归来。——竟是这般的忙碌!
这阕词中作者虽写他人的四时之事,实际是在借他人的酒杯,来浇自己的块垒的。
此词本是以寓有四时景物为游戏的。然而于祖国,一片报效不得之忠心,却于字里行间,处处流露了出来。口里说是要用诗酒来打发生活,准备在花月丛中度过自己的余生,而实际却痛苦于种花的事业无人问,而惜花的心情也没有人知道。这“花”分明是有所指的。作为主战派的他们来说,大约也就是指他们统一的大业无人问,而徒有报效之热忱,竟是只有天知道了。“无人问”、“只天知”,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无比巨大的悲哀和寂寞。无怪乎他要笑云儿出去这么早,鸟儿归来这么迟,放着大事不干,如此匆匆,所为何来。结合上面的“种花事业”看,则这也就是那一些蝇营狗苟之辈,为自己的利禄而紧张忙碌得可笑罢了。这一“笑”字,写出了诗人多么高尚的情怀,也写出了诗人无比巨大的悲愤。
词是劝人,其实也是劝自己要放开一些的,殊不知它正告诉了人,他放不开。他本想用游戏三昧的笔墨来写得轻松一点的,谁知仍然满怀悲愤,指着秃子骂和尚了。刘熙载说苏东坡的诗“滔滔汩汩说去,一转便见主意”(《艺概》)。大约好的诗词都是这样的,稼轩此词,亦莫不如是。
这首词写于宋孝宗淳熙十四年(1187年),是时作者四十八岁,正谪居在上饶。韩无咎七十岁寿辰时,辛弃疾曾写过一阕《水调歌头·寿韩南涧七十》为贺。可能就是在这次宴会上,正是韩无咎或其他的人请他为“四时之赋”,他于是乘醉而写下这阕词。
飞楼百尺面巑岏,万顷溪光带郭寒。宵寐正求良弼梦,云山聊得暂时看。
舍南春水成清渠,其上高柳三五株。草阁窈窕花扶疏,园有菜茹池有鱼。
蓬头奴子窈鹿车,艺瓜既熟分里闾。忽闻兵马来城隅,南翁北叟当窗趋。
我把耒锄心踌蹰,问言不答将无愚。老大无成灌蔬壤,暂息干戈窃偃仰。
舍之出门更何往,手种松杉已成长。
燕山寒影落高秋,北折榆关大海流。马上白云随汉使,不知何处不堪愁。
经年不见意何如,且喜他乡共岁除。久客便应为地主,远游随处即吾庐。
留人正惜春泥重,得酒何愁夜烛虚。此际慈帏最萧瑟,不禁欢罢一欷歔。
白发归来一布衣,东皋春草映柴扉。
向时诸老供薰沐,此日孤生足骂讥。
遁世已甘成远引,刺天何暇计群飞。
光芒消缩都无几,惭愧诗人比少微。
一樽何意复同倾,乱后真疑隔死生。
吐气无妨出芒角,忍穷尤喜见工程。
千年老桧盘根古,十丈寒潭照胆清。
凛凛风期望吾子,不成随例只时名。
绍熙画手仕女最神妙,宫蚕出塞流传多。娉婷更貌苏蕙子,画谱纵轶应非讹。
中闰䆗窱启凉月,有人无语纤裳拖。襄阳不入五更梦,鸳机轧轧无停梭。
桐飘露井蛩绕砌,夜明帘外低秋河。张萱之三周昉一,御玩要不夸宣和。
江南佳本题句满,记曾摘录烦东坡。暗门此卷偶尔得,剧于十五之女三摩娑。
当时伊人抱孤影,阳台暮雨愁如何。流黄宛转织恨字,八百四十历历明星罗。
文成自谓世莫解,巧压四角盘中歌。岂知桃村有美性痴绝,回环络绎工清哦。
鱼笺亦似写新怨,墨痕黯淡如曹娥。我题此画重叹薄命妾,几人悔过逢连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