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陵东,松柏桐,不知何人劫义公。
劫义公,在高堂下,交钱百万两走马。
两走马,亦诚难,顾见追吏心中恻。
心中恻,血出漉,归告我家卖黄犊。
《平陵东》属汉乐府中的《相和歌辞·相和曲》。这首诗写一个善良的人平白无故被人绑架去敲诈勒索,被逼无奈,只好叫家人卖掉小黄牛凑线来赎身的故事。
全诗每三句为一节。第一节写出事件发生的地点和经过。在平陵东侧一片阴森浓密的树林中,一位善良的平民义公遭到了绑架。事情发生得突然,义公心中充满了惊疑恐惧之情。这绑架良民的行径是何人所为?“不知”句提起疑问,含煳得极好。联系下文的“高堂”“追吏”,可知这是官吏捕人。不言其“捕”而斥为“劫”,意在表现出官吏行事的粗暴凶狠。观其行迹,真如盗匪,使人不能相信这是官吏行径。直来到高堂之下,才敢确定这劫义公的竟是官府所为。以“不知”故作疑惑,含讽刺之意于言外,掲露出“官府即盗匪,官府甚于盗匪”的黑暗现实。笫二、三节就直写官吏敲榨勒索财物的强盗行径。高堂之上,本应是主持正义、惩办强暴的所在,现在却要义公“交钱百万两走马”,贪暴官吏公然逼迫善良百姓,义公在猝然之间遭此厄运,如此惊人的巨额赎资不可能交纳得出来。
“两走马,亦诚难”,义公为此悲愁交加,百般煎迫。可稍有迟疑,摧辱即至,逼得他一看到追逼的官吏,就不由得心惊色变。“心中恻,血出漉”极写出义公内心痛愁恐惧的惨烈。在贪官暴吏敲骨榨髓的勒索之不,他感到仿佛心中的血都要流尽了。透过这极端痛苦的心 情,不难想象出义公在官府遭受到的摧辱与折磨该有多么严酷。在此绝望之中,他已经无路可走,只好忍痛“归告我家卖黄犊”。一个善良的平民在虎狼之吏的逼迫下,就这样倾家荡产了。这悲惨的结局中又凝结着多少痛苦和悲愤!即便如此,可黄犊所值有限,以这点微薄的赎资能满足那贪狠恶吏的无厌之欲,使义公逃脱这场厄运吗?诗歌最终引发出对人的永久关切。
这首诗和两汉其他乐府民歌一样,继承了《诗经》“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的现实主义精神,通过“义公”被劫持、被勒索、被逼卖黄犊几个细节,从社会生活的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劳动人民的悲惨遭遇,揭露了一个社会问题:即广大人民的穷困是由于统治阶级的压迫使然,“义公”一家的遭遇即是一证。
《平陵东》篇幅短小,情节也不复杂,但含意非常深刻。它反映了在黑暗残暴的社会中人民生活的艰难苦痛。在简洁的叙事中融入抒情,表达人民痛楚、悲愤的感情,格调凝重。在语句上,毎节的第一句重复上一节的最后三个字,运用了民歌中常见的“顶针续麻”的修辞手法,以文字上的复迭,造成迂回往复、反复吟咏的效果,使语意更加连贯,加强了诗歌的抒情气氛。
孔叟侠者今白头,横戈曾事当阳侯。十年困顿蠮螉塞,五月不脱羔羊裘。
征南幕府久零落,犹复雄名动寥廓。绝域魂销白雁书,沙场力尽斑丝槊。
击衣不得心自哀,置铅无成目空矐。可怜丧乱识凫毛,敢道精诚生马角。
万里苍茫故国悲,侧身天地何时归?乡梦已迷三楚道,蛮烟休望九疑开。
此日相逢把君手,倚仗班荆抚西缶。感旧应怜鬓上霜,悲歌且酌尊中酒。
入关萧永正漂零,思赵廉公已衰朽。半酣起舞何慨慷,俯眉敛迹空摧藏。
丈夫失意会如此,君今那必哀穷荒。
有情有生死,生死长憎爱。斗水亦区区,施以法无碍。
犬吠鸡鸣达四郊,依依烟火叠相交。时光暗转催农事,海味初来赡客庖。
细柳绿欺临水树,小桃红傲出墙梢。子云寂寞甘衰朽,更有何心作解嘲。
惜别西湖,归来白下,昼扃双户。桐阴剪尽,过了几番秋雨。
喜乡关、故人乍逢,小楼密坐停杯语。试问君此际,清宵蜜炬,可忘羁旅。
风暮。凭栏处。但一片澄烟,乱星四五。寒林月影,恰伴胎仙俦侣。
觅当年、三径旧踪,乖崖醉石今在否。待墙头、放遍南枝,日涉携樽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