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盆中金作堆,药房桂栋中天开。洞庭无底蛟蜃恶,君不唤我那能来。
旁船守风四十日,我行昨夜到磊石。山头望君乞杯珓,僮仆欢呼得头掷。
二更南风转旗脚,打鼓开船晓星落。秋光净洗八百里,亭午投君庙前泊。
斩牲酾酒报君德,君今清都岂其食。聊须醉饱撑船侬,明日依旧行南风。
德祐二年二月十九日,予除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时北兵已迫修门外,战、守、迁皆不及施。缙绅、大夫、士萃于左丞相府,莫知计所出。会使辙交驰,北邀当国者相见,众谓予一行为可以纾祸。国事至此,予不得爱身;意北亦尚可以口舌动也。初,奉使往来,无留北者,予更欲一觇北,归而求救国之策。于是辞相印不拜,翌日,以资政殿学士行。
初至北营,抗辞慷慨,上下颇惊动,北亦未敢遽轻吾国。不幸吕师孟构恶于前,贾余庆献谄于后,予羁縻不得还,国事遂不可收拾。予自度不得脱,则直前诟虏帅失信,数吕师孟叔侄为逆,但欲求死,不复顾利害。北虽貌敬,实则愤怒,二贵酋名曰“馆伴”,夜则以兵围所寓舍,而予不得归矣。未几,贾余庆等以祈请使诣北。北驱予并往,而不在使者之目。予分当引决,然而隐忍以行。昔人云:“将以有为也”。
至京口,得间奔真州,即具以北虚实告东西二阃,约以连兵大举。中兴机会,庶几在此。留二日,维扬帅下逐客之令。不得已,变姓名,诡踪迹,草行露宿,日与北骑相出没于长淮间。穷饿无聊,追购又急,天高地迥,号呼靡及。已而得舟,避渚洲,出北海,然后渡扬子江,入苏州洋,展转四明、天台,以至于永嘉。
呜呼!予之及于死者,不知其几矣!诋大酋当死;骂逆贼当死;与贵酋处二十日,争曲直,屡当死;去京口,挟匕首以备不测,几自刭死;经北舰十余里,为巡船所物色,几从鱼腹死;真州逐之城门外,几彷徨死;如扬州,过瓜洲扬子桥,竟使遇哨,无不死;扬州城下,进退不由,殆例送死;坐桂公塘土围中,骑数千过其门,几落贼手死;贾家庄几为巡徼所陵迫死;夜趋高邮,迷失道,几陷死;质明,避哨竹林中,逻者数十骑,几无所逃死;至高邮,制府檄下,几以捕系死;行城子河,出入乱尸中,舟与哨相后先,几邂逅死;至海陵,如高沙,常恐无辜死;道海安、如皋,凡三百里,北与寇往来其间,无日而非可死;至通州,几以不纳死;以小舟涉鲸波出,无可奈何,而死固付之度外矣。呜呼!死生,昼夜事也。死而死矣,而境界危恶,层见错出,非人世所堪。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予在患难中,间以诗记所遭,今存其本不忍废。道中手自抄录。使北营,留北关外,为一卷;发北关外,历吴门、毗陵,渡瓜洲,复还京口,为一卷;脱京口,趋真州、扬州、高邮、泰州、通州,为一卷;自海道至永嘉、来三山,为一卷。将藏之于家,使来者读之,悲予志焉。
呜呼!予之生也幸,而幸生也何为?所求乎为臣,主辱,臣死有余僇;所求乎为子,以父母之遗体行殆,而死有余责。将请罪于君,君不许;请罪于母,母不许;请罪于先人之墓,生无以救国难,死犹为厉鬼以击贼,义也;赖天之灵,宗庙之福,修我戈矛,从王于师,以为前驱,雪九庙之耻,复高祖之业,所谓誓不与贼俱生,所谓鞠躬尽力,死而后已,亦义也。嗟夫!若予者,将无往而不得死所矣。向也使予委骨于草莽,予虽浩然无所愧怍,然微以自文于君亲,君亲其谓予何!诚不自意返吾衣冠,重见日月,使旦夕得正丘首,复何憾哉!复何憾哉!
是年夏五,改元景炎,庐陵文天祥自序其诗,名曰《指南录》。
门前老树数难推,独有栽松道者知。夜半风催山月上,政当鹤睡觉来时。
绛河从远聘,青海赴和亲。月作临边晓,花为度陇春。
主歌悲顾鹤,帝策重安人。独有琼箫去,悠悠思锦轮。
何处真娘墓,云埋断石根。夜深风雨急,谁唤海棠魂。
望江柳、万丝飞絮。隔岸谁家,一舟横渡。粉堠遮愁画,桥涵影翠眉妩。
凭肩分付。听不见、销魂语。风断泪花零,定散作、沙头香雨。
人去。问天涯此别,多少短亭荒浦。袜尘未动,帆已挂、暮潮生处。
独自向、小小桃扉,忍回首、苍茫烟树。念惟有今宵,院锁灯昏情苦。
寂寂空闺,茕茕孤息,非君孰解吾忧。况渊深冰薄,时杖卿谋。
指日鹿门隐矣,持君履、暂尔相留。从今后,鸟啼花落,雨黯云愁。
悠悠。茫茫别绪,纵丝藕牵萦,不系离舟。怕芦花苇叶,已做成秋。
为问妆台何处,江天阔、尽日凝眸。须相念,西风残照,默倚高楼。
为索长安米。竟无端、天南地北,长辞知己。今日单车迢上返,怕过山阳旧里。
问落落、晨星馀几。身后琴书谁可托,道挺之、尚有儿能畿。
始而恨,继而喜。
天生君等原非易。竟凭他、死能不朽,生如不系。一管江花开五色,非杜非韩非李。
惜如此、才埋地底。屈指生平交最久,剩今吾、雪上头颅矣。
须早把,姓名理。
冬夜夜寒冰合井,画堂明月侵帏。青缸明灭照悲啼。青缸挑欲尽,粉泪裛还垂。
未尽一尊先掩泪,歌声半带清悲。情声两尽莫相违。欲知肠断处,梁上暗尘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