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再拜:愈之获见于阁下有年矣。始者亦尝辱一言之誉。贫贱也,衣食于奔走,不得朝夕继见。其后,阁下位益尊,伺候于门墙者日益进。夫位益尊,则贱者日隔;伺候于门墙者日益进,则爱博而情不专。愈也道不加修,而文日益有名。夫道不加修,则贤者不与;文日益有名,则同进者忌。始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专之望,以不与者之心,而听忌者之说。由是阁下之庭,无愈之迹矣。
去年春,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温乎其容,若加其新也;属乎其言,若闵其穷也。退而喜也,以告于人。其后,如东京取妻子,又不得朝夕继见。及其还也,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邈乎其容,若不察其愚也;悄乎其言,若不接其情也。退而惧也,不敢复进。
今则释然悟,翻然悔曰:其邈也,乃所以怒其来之不继也;其悄也,乃所以示其意也。不敏之诛,无所逃避。不敢遂进,辄自疏其所以,并献近所为《复志赋》以下十首为一卷,卷有标轴。《送孟郊序》一首,生纸写,不加装饰。皆有揩字注字处,急于自解而谢,不能俟更写。阁下取其意而略其礼可也。
愈恐惧再拜。
韩氏论文素以整饬、谨严、生动形象著称于世。此篇《与陈给事书》,乃是一般的书信,但出自他的笔下,却委婉动情,不同凡响。
803年(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关中地区大旱,年成歉收,民间饥馑,韩愈上书奏请减免徭役租赋,因此得罪了权贵,由监察御史贬为阳山县令。陈给事却在这年得到了升迁。此年皇家准备举行祭祀大典,陈给事奏请祭祀必尊太祖,而且祖宗灵位的排列,以及参加祭祀人员的排列,都要分出尊卑长幼的先后次序,必须讲究礼仪。他因此得到皇帝的赞赏,自考功员外郎迁给事中,可谓宦海扬帆,春风得意。而韩愈却因爱民而被贬,极为苦闷,茫然若失。但他对仕途仍充满了幻想,希望能有人荐举,重返朝廷做官。所以他对这位备受皇帝欣赏的新迁给事中陈京,还抱有很大的希望。其实此信中并没有实质的内容,只是要同陈给事联络个人感情而已。然而文章的通篇围绕着一个“见”字,历敷了与陈给事的见面情况:上半篇从见说到不见,下半篇从不见说到要见。好像通幽曲径,峰回路转;如柳暗花明,若断若续。信中处处自贬自责,表现了韩愈诚惶诚恐的心态;同时在字里行间,又微微透露出其不甘低眉伏首的慷慨情态。
人生不相知,白头反如新。知心不在久,觌面还成亲。
况我五安师,二妙俱可人。元龙百尺楼,人物谁与邻。
风流小安丰,玉树高嶙峋。联翩两竹舆,访我南坡春。
遂遣小叔雅,娱此照坐宾。王春三月雨,浸浸如游尘。
是日天为喜,霁色明清晨。各携古锦囊,共出画苑珍。
太邱重千载,高标澹风神。丹铅表丘壑,制度殊冠巾。
渊明撷秋菊,醉面玉色匀。龙眠赋远游,濯发天池滨。
二老不并世,异世真同论。当年天厩马,调御皆服驯。
绝域来象龙,地行俱麒麟。老眼阅神骏,摩挲得逡巡。
客意亦复悦,领我杯中醇。尚苦江夏帖,入我幽梦频。
倒箧倘有意,叩门君勿嗔。
敬亭宛水故依然,叠嶂双溪阿那边。谢守不生梅老死,倩谁海内掌风烟。
东风春水湛晴天,斜日平林画素烟。不会浮云亦多事,又将飞雨过山前。
披衣揽夜色,遂适湖干趾。喧籁息近听,林峦敛遥视。
千峰寒月中,万壑疏钟里。三潭弄浮烟,因风荡为水。
浮汀渔唱人,过浦箫声起。佳游领支公,雅调及高士。
霜月满归途,宵深情未已。
出城送客共跻攀,万里烟云杳霭间。天下江山如此少,古来冠盖几人闲?
潮头日午添帆影,楼角风微散酒颜。五马临行重回首,知君鱼鸟最相关。
卿也行中独擅场,夜深一曲学霓裳。生憎忒杀憭人甚,入梦纤纤尚绕梁。
献计忧不售,逃形惟愿深。老来销外念,闲处惬幽寻。
晚草媚迟景,残蝉噪暝林。欲将诗遣兴,谁解此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