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趾,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
“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平时喜讥评时政、结交侠客,很令他担忧,虽远在交趾军中,还是写了这封情真意切的信。文章出语恳切,言词之中饱含长辈对晚辈的深情关怀和殷殷期待,所以能产生这样的效果,原因有三。
其一、以“汝曹”称子侄,在文中反复出现,使子侄们在阅读时倍感亲切。不远千里致书教谕,也能收到耳提面命的效果。同一称谓反复出现,固然可使被称者自感受到重视,而更重要的是,作者选用的这一称谓也传达出丰富的信息。古人名、字并行,各有其用。一般长辈称晚辈用名,同辈相称则用字,如果“尔”“汝”相称,往往是不礼貌的,但在特定场合下却又能用以表示亲近,如韩愈《听颖师弹琴》“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句。作者在信中不依常规称呼子侄,却以“汝曹”相称,这就显得随和、亲切,拉近了长辈和晚辈之间的距离。被称的晚辈则可以从中体会到长辈的真情关怀。
其二、苦口婆心,现身说法,用自己的生活经验和晚辈沟通,而不是空讲大道理。如首段说“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只说自己如何,但是态度明确,感情浓烈,自然可以感染晚辈,又何必命令式地不许这不许那呢?至于“施衿结缡”句,更是反复叮咛,语重心长,使人感动不已。次段对当世贤良的作为得失加以对比评析,都是自己观察社会人生得来的经验之谈。其“刻鹄不成尚类鹜”、“画虎不成反类狗”的比喻,警拔有力,发人深省,是传之千古的警句。而诸如“愿汝曹效之”、“不愿汝曹效也”的话,虽然只是表示希望,但是字里行间满盈着真挚的关爱,比之“汝曹当效之”、“汝曹勿效也”这样板着面孔的口吻真不知要强过多少倍了!
其三、文中大量而恰当地使用句末语气词,起到了表达意义以简驭繁,只着一字而含义丰富;表达感情以无胜有,不着情语而情尤真、意尤切的突出效果。文中用“也”表达自己的肯定和期望,态度坚绝;用“矣”、“耳”表达自己的爱憎倾向,情深意长;用“者也”,则表达出对评说对象有所保留或不以为然。这些合在一起,不仅读来语气抑扬,更能使人由此领会充盈在文字背后的教诲、期望、关怀和爱护。
汉代士人生存环境的险恶与变幻莫测使人时刻保持戒惧状态,谦虚、谨慎以求保全自我, 从而保证家族的延续和发展。因此,汉代士人们把这种戒惧意识在诫文中转化为对修身养德的强调。此封家书就是经典事例。更可贵的是,马援写这封家书给严敦二侄时,正是他率军远征交趾的时候。
一命微官万里程,讲筵清对鲁诸生。春风到日人应到,赢得梅花满路迎。
兹山韫奇胜,四野穷眺览。近峰擢矛剑,远巘矗莲萏。
云霞发光彩,气候变舒惨。啼禽不能名,秀芳多可揽。
招提就丘壑,初地首铅椠。精庐烂金碧,净供欢藜糁。
佛香昼绵绵,法鼓晨紞紞。林风忽飘摇,天乐随簸撼。
灵泉初发蒙,温液遂盈坎。异源判炎凉,及物万尘黕。
西南江路永,水墨画色淡。沤鸟破青冥,帆樯出葭菼。
吾人事探讨,绝境更平澹。悟真心自知,得隽首独颔。
剪茅地夷爽,筑基土强鹍。长松启门扃,怪石列窊窞。
遂初本逍遥,知略贵刚敢。颓龄惜鬓发,壮节露肝胆。
由来抱轩昂,岂复甘黯黮。辞满异多秩,掺袪嗟不寁。
高风故难继,弱质因自感。涧肩疲负任,勿药羞是鞓。
愿言尔为邻,宁使我馀憾。即今桑榆景,光翳将就晻。
翠筱生湘浦,谁移近白云。窥帘月影碎,当户鸟鸣闻。
简授梁王苑,竿投渭水濆。箨冠聊自适,倚杖对南熏。
春光如梦,还如雨并作,将归消息。一片飞花千缕恨,挂断游丝千尺。
蝶味都阑,鸟声无赖,狼藉难收拾。频看日影,今朝生怕昏黑。
拼待守住今宵,为春奏请,愿讨留春敕。争奈花枝都瘦了,树树绿衣新织。
脂合香销,胆瓶色褪,也去无踪迹。不如野草,青青没些知识。
霏霏春云,夜半床头积。天女怪君春梦热,碾碎玉花轻掷。
晓来对影盘桓。无聊犹倚阑干。谁是联吟谢女,居然高卧袁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