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首赠别词。全词一改以往送别诗词缠绵感伤、哀怨愁苦或慷慨悲凉的格调,创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议论风生,直抒性情,写得既有情韵,又富理趣,充分体现了作者旷达洒脱的个性风貌。词人对老友的眷眷惜别之情,写得深沉细腻,婉转回互,一波三折,动人心弦。
词的上片写与友人久别重逢。元祐初年,苏轼朝为起居舍人,钱穆父为中书舍人,气类相善,友谊甚笃。元祐三年穆父出知越州,都门帐饮时,苏轼曾赋诗赠别。岁月如流,此次杭州重聚,已是别后的第三个年头了。三年来,穆父奔走于京城、吴越之间,此次又远赴瀛州,真可谓“天涯踏尽红尘”。分别虽久,可情谊弥坚,相见欢笑,犹如春日之和煦。更为可喜的是友人与自己都能以道自守,保持耿介风节,借用白居易《赠元稹》诗句来说,即“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作者认为,穆父出守越州,同自己一样,是由于朝好议论政事,为言官所攻。
以上数句,先从时间着笔,回忆前番离别,再就空间落墨,概述仕宦生涯,接下来抒发作者对仕宦失意、久处逆境所持的达观态度,并用对偶连喻的句式,通过对友人纯一道心、保持名节的赞颂,表明了自己淡泊的心境和坚贞的操守。词的上片既是对友人辅君治国、坚持操守的安慰和支持,也是词人半生经历、松柏节操的自我写照,是词人的自勉自励,寓有强烈的身世之感。明写主,暗寓客;以主慰客,客与主同,表现出作者与友人肝胆相照,志同道合。
词的下片切入正题,写月夜送别友人。“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一句,描绘出一种凄清幽冷的氛围,渲染了作者与友人分别时抑郁无欢的心情。
“樽前不用翠眉颦”一句,由哀愁转为旷达、豪迈,说离宴中歌舞相伴的歌妓用不着为离愁别恨而哀怨。这一句,其用意一是不要增加行者与送者临歧的悲感,二是世间离别本也是常事,则亦不用哀愁。这二者似乎有矛盾,实则可以统一强抑悲怀、勉为达观这一点上,这符合苏轼宦途多故之后锻炼出来的思想性格。词末二句言何必为暂时离别伤情,其实人生如寄,李白《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云:“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既然人人都是天地间的过客,又何必计较眼前聚散和江南江北呢?词的结尾,以对友人的慰勉和开释胸怀总收全词,既动之以情,又揭示出得失两忘、万物齐一的人生态度。
苏轼一生虽积极入世,具有鲜明的政治理想和政治主张,但另一方面又受老庄及佛家思想影响颇深,每当官场失意、处境艰难时,他总能“游于物之外”,“无所往而不乐”,以一种恬淡自安、闲雅自适的态度来应对外界的纷纷扰扰,表现出超然物外、随遇而安的旷达、洒脱情怀。
这首送别词中的“一笑作春温”、“樽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等句,是苏轼这种豪放性格、达观态度的集中体现。然而在这些旷达之语的背后,仍能体察出词人对仕宦浮沉的淡淡惆怅,以及对身世飘零的深沉慨叹。
屈注银潢,问天畔河流,还剩多少。风雨争驰,铁骑金戈齐到。
只有几叠屏风,上画著、吴天晴晓。叹年光、销沈何处,都付汀烟水草。
今年纨扇凄凉甚,未西风、早辞怀抱。檐端漫讶红轮吐,却是榴花照。
无数词客城南,久冷落、酒垆欢笑。怪天公也学,铜仙流泪,向宫门道。
我梦故山月,萝影垂秋光。谁言九衢晓,莽莽吹尘黄。
群公直道山,晤语清夜央。飞辙转空阔,积暑苏苍凉。
哦诗中天律,流光惜堂堂。鸡肥社酒熟,吾亦怀吾乡。
君不见左辅苑城三百里,青春细草茸茸紫。苑中汗血万骅骝,蹴踏腾骧竹批耳。
白水云沉落日寒,长楸雪急西风起。唐之虎臣王毛仲,锦绣成群冠边鄙。
骊山初幸事繁华,亦有蒲梢入内家。王花之骢照夜白,何似帝圉拳毛騧。
当时受诏何人写,粉墨曹韩尽可誇。毫端飒爽动阊阖,绢素惨澹开风沙。
四蹄雷电龙池出,独立赤墀异筋骨。汉庭惟数金秺侯,承恩奚但西京日。
双鹅谶妖端,一马前休兆。中原既板荡,臣主周奔峭。
长蛇恣吞噬,白日掩孤曜。心违祖逖楫,事踬扶风啸。
康屯见斯人,辱巳存机要。建侯竟谁功,江介无飞旐。
勋成身乃殂,天逝徒心悼。侧惟盈缩理,虚咎燃犀照。
遗坟阚清千,古树寒新庙。来阡莽回郁,弭节纷延眺。
载瞻徐墓迩,益壮风流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