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盛开在秋天,从不与百花为伍,独立在稀疏的篱笆旁,情操意趣并未衰穷。
宁可在枝头凋谢枯萎而死,也不曾吹落于凛冽北风之中!
不并:不合、不靠在一起。并,一起。
疏篱:稀疏的篱笆。
未穷:未尽,无穷无尽。
抱香死:菊花凋谢后不落,仍系枝头而枯萎,所以说抱香死。
何曾:哪曾、不曾。
北风:寒风,此处语意双关,亦指元朝的残暴势力。
这首咏物诗,以寒菊象征忠于故国决不向新朝俯首的凛然气节。诗中句句扣紧寒菊的自然物性来写,妙在这些自然物性又处处关合、暗示出诗人的情怀。“抱香”,喻指自己高洁的民族情操,“北风”,双关语,暗示北方来的蒙古统治者。全诗写得壮烈激昂,掷地有声。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这句主要意思百花在春光明媚的时节盛开,独有菊花挺立在凌厉的风霜之中,不与百花争妍斗艳。紧接着,诗人又写百花已经凋零,只有菊花立于疏篱旁,意趣无穷。这里的“趣”,既指菊花的傲风拒霜、独放光华的自然之趣,也是画家融入菊花形象中的高洁坚贞、真淳自得的主观之趣。诗句融入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 “此中有真意”的意趣。范成大在《范村菊谱序》里提到“以菊比君子”的说法,云: 岁华晼晚,草木变衰,乃独晔然秀发,傲睨风露,此幽人逸士之操。”范成大序文与郑思肖诗句的题旨是相同的,范文可以帮助我们领悟郑思肖诗歌意象的深刻内蕴。
后两句诗意深转一层。菊花盛开后,在枝头逐渐枯萎,花瓣并不凋谢落地,故云“枝头抱香死”。北风在南宋文学家的笔下象喻来自北方的贵族统治集团的侵扰。诗句用隐喻手法,是说宁可为坚持气节而死去,不愿屈服于蒙元统治集团,表现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凛然正气,真诚地剖白了诗人自己的至死不渝的崇高民族气节。这两句诗有所本,宋代朱淑真《菊花》诗:“宁可抱香枝头老,不随黄叶舞秋风”,郑思肖略事点化,使诗的意蕴更为深化,带有强烈的时代气息。
这首诗的重点是托物言志,不在于发挥画理,因此具有咏物诗的特征。全诗写菊花之形貌,得菊花之神理,又能超乎其上,在充分表现菊花自然属性的同时,摅写了郑思肖的爱国情操,既表现出菊花的自然美,菊画的绘画美,又表现了画家兼诗人的人格美,使菊花形象的自然性与社会性得到和谐的统一,这首题画诗也便有了崇高的审美体验和深睿的哲理含蕴,使读者从中获得美感愉悦和生活启迪。
郑思肖的这首画菊诗,与一般赞颂菊花不俗不艳不媚不屈的诗歌不同,托物言志,深深隐含了诗人的人生遭际和理想追求,是一首有特定生活内涵的菊花诗。
郑思肖,南宋末为太学上舍,曾应试博学宏词科。元兵南下,郑思肖忧国忧民,上疏直谏,痛陈抗敌之策,被拒不纳。郑思肖痛心疾首,孤身隐居苏州,终身未娶。宋亡后,他改字忆翁,号所南,以示不忘故国。他还将自己的居室题为“本穴世界”,拆字组合,将“本”字之“十”置于“穴”中,隐寓“大宋”二字。他善画墨兰,宋亡后画兰都不画土,人问其故,答曰:“地为人夺去,汝犹不知耶?”郑思肖自励节操,忧愤坚贞,令人泪下!他颂菊以自喻,这首《画菊》倾注了他的血泪和生命!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这两句咏菊诗,是人们对菊花的共识。菊花不与百花同时开放,它是不随俗不媚时的高士。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这两句进一步写菊花宁愿枯死枝头,也决不被北风吹落的高洁之志,描绘了傲骨凌霜,孤傲绝俗的菊花,表示自己坚守高尚节操,宁死不肯向元朝投降的决心。这是郑思肖独特的感悟,是他不屈不移、忠于故国的誓言。
宋代诗人对菊花枯死枝头的咏叹,已成不解的情结,这当然与南宋偏安的隐痛有关。陆游在《枯菊》中有“空余残蕊抱枝干”的诗句,朱淑贞在《黄花》中有“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的诗句。从形象审美的完整程度和政治指向的分明来看,都略逊郑思肖的这两句诗。
“枝头抱香死”比“抱香枝上老”更为痛切悲壮,且语气磅礴誓无反顾。“何曾吹落北风中”和“不随黄叶舞秋风”相较,前者质询,语气坚定;后者陈述,一个“舞”字带来了些许佻达的情调,与主题略显游离。更重要的是,前者点出“北风”,分明指向起于北方的蒙古汗国,反抗之情,跃然纸上。
当然,陆游、朱淑贞的诗都是好诗,但三诗并立,郑思肖这两句诗的忧愤,则更为深广。
三生岩壑姿,失脚红尘踏。羡君得郡去,胜事踵康乐。
云海渺无津,烟霞互开阖。似闻石门藓,犹带屐齿蜡。
惜哉荒游误,竟为时论薄。秉谊以事君,奚间暌与合。
矧是侯社贵,艰哉保障托。宣室恐渴思,趣归职献纳。
我拙念请閒,雁荡恣飞屩。及君留郡斋,为我拂尘榻。
一年似梦光阴,匆匆战鼓声中过。旧愁才剪,新愁又起,伤心还我。
冻雨连山,江烽照晚,归思无那。任春盘堆玉,邀人腊酒,浑不耐、通宵坐。
还记敲冰官舸。闹蛾儿、扬州灯火。旧游嬉处,而今何在,城闉空锁。
小市春声,深门笑语,不听犹可。怕天涯忆著,梅花有泪,向东风堕。
零玉连环,碎珠络索,清香几缕团聚。莲舌挑圆,樱唇收小,春满玉人娇酺。
玲珑不断,早吐出、牟尼无数。应胜香焚宝鸭,空成篆文回互。
帘前绛纱密护。怕团团、被风吹去。万种圆融全仗,慧心吞吐。
看取阑干稳度,又四角、垂垂化珠露。散了冰轮,氤氲再补。
风细晨气润,月澄夜香寒。鹤行松径雨,僧倚石阑云。
断猿明月曙,疏雨碧梧秋。桥断春堤多积雨,溪深野碓自舂云。
竹深四壁生虚籁,山近半村无夕阳。芳朮旋收同茗煮,落花閒拾和香烧。
鸠雨欲晴桑叶晚,燕泥新湿杏花馀。
我家江南同野老,自纺落毛采蘋藻。清风满袖读离骚,半亩幽畦种香草。
门前流水鸣溅溅,日暮归来自刺船。遥山数叠作媚妩,落日断霞明晚川。
雨馀汀草涨新绿,红衣湿尽鸳鸯浴。采莲女儿何处来,唱我春风湖上曲。
瓮头酒熟方新篘,白鱼如银初上钩。呼儿洗杓醉明月,酒酣更作商声讴。
江北之山,蜿蜒磅礴,连亘数州,其奇伟秀丽绝特之区,皆在吾县。县治枕山而起,其外林壑幽深,多有园林池沼之胜。出郭循山之麓,而西北之间,群山逶逦,溪水潆洄,其中有径焉,樵者之所往来。数折而入,行二三里,水之隈,山之奥,岩石之间,茂树之下,有屋数楹,是为潘氏之墅。余褰裳而入,清池洑其前,高台峙其左,古木环其宅。于是升高而望,平畴苍莽,远山回合,风含松间,响起水上。噫!此羁穷之人,遁世远举之士,所以优游而自乐者也,而吾师木崖先生居之。
夫科目之贵久矣,天下之士莫不奔走而艳羡之,中于膏肓,入于肺腑,群然求出于是,而未必有适于天下之用。其失者,未必其皆不才;其得者,未必其皆才也。上之人患之,于是博搜遍采,以及山林布衣之士,而士又有他途,捷得者往往至大官。先生名满天下三十年,亦尝与诸生屡试于有司。有司者,好恶与人殊,往往几得而复失。一旦弃去,专精覃思,尽究百家之书,为文章诗歌以传于世,世莫不知有先生。间者求贤之令屡下,士之得者多矣,而先生犹然山泽之癯,混迹于田夫野老,方且乐而终身,此岂徒然也哉?
小子怀遁世之思久矣,方浮沉世俗之中,未克遂意,过先生之墅而有慕焉,乃为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