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诗以平缓的语气叙述起,“今年游寓独游秦”,扣住题目的“京中”简洁地交代了宦游的时间、地点,勾勒出了整首诗的背景。宦游对诗人来说本为平常事,而今年所不同的是“独游秦”。“独游秦”三字,将诗人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寂寥情怀表现得既充沛又含蓄。
这平静的叙述中寓有潮涌般的思绪。次句紧承前句的“独游秦”,顺流直下冲决了感情的闸门:“愁思看春不当春”,诗人直呼“这春天的景色多么美好,我却因为乡愁无心赏玩!”长安古都风物形胜,又置冬去春来,节序的推移,自然容易引起异乡人感昔怀今触动愁思。这联诗十四个字,生动地塑造出一个“相思不独欢,伫立空为叹”的诗人自我形象。由于诗中错落有致地巧用重字,“游寓独游秦”,“看春不当春”,使气韵回环,节奏和谐,声情摇曳生姿。
“上林苑里花徒发,细柳营前叶漫新”,颔联描绘长安景色,上林苑里鲜花盛开却无人欣赏,细柳营前,柳枝新绿却无人看顾。花木随着季节开花结果,是自然规律,本无所谓“徒发”或“漫新”,然而诗句中却以“徒”和“漫”,赋予景物以人性。正应了清人吴乔所说:“景物无自生,惟情所化。”绘景是为写情,这联是首联诗中“愁思看春不当春”的具体化描述,形象地表现诗人睹物感怀的惆怅心绪。
“公子南桥应尽兴,将军西第几留宾”,颈联描绘的是诗人想象中洛阳友人赏春欢宴的情景。他们在南桥群游兴尽而归,又在西第集宴豪饮。这欢畅的场面,正与自己“独游秦”形成鲜明的对照。诗人运用这一虚笔来反衬自己的孤寂,突出对友人怀念的深沉和思归之切。由于其中化用了陈遵的典故,不仅表现了友人英侠豪爽的性格,而且使诗歌具有豪放的气势。“公子南桥”句,虽没直接写景,然而景已自在其中,春游者风度翩翩,潇洒自得的神志跃然纸上。诗写至此,似乎已完题中“有怀”。但诗人犹觉未够,又引出尾联诗句。
“寄语洛城风日道,明年春色倍还人”,尾联构思新颖,造语清新。语痴而情真。诗人太熟悉洛阳的一切了,他思念洛城的人,也怀念洛城的风日,更留恋洛城的春光美景。这首诗与一般“有怀”诗相比,它扩大了“有怀”的范围。“诗贵出于自心”(《围炉诗话》),这联诗正是独出心裁,“言人之所不能言”。
杜审言这首《春日京中有怀》,结构齐整平密,起承转合极其自然,虚实相生,波澜起伏。其艺术手法对后世很有影响。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到凤池头。
天上春先遍,世间人未知。黄金装柳蕊,红密点花枝。
怕春去。把酒和春对语。天涯路,花落水流,究竟韶华靠谁住。
垂杨万万缕。何处。深藏杜宇。春归也,无力挽留,一任东君自为主。
愁怀黯如煮。已数遍残红,搓尽飞絮。几回还待开帘觑。
正满地芳草,半痕斜照,飞来蝴蝶尚栩栩。谅知我吟绪。
频著。断肠句。叹过客光阴,真个无据。阑干拍损空延伫。
只数点香晕,两行烟树。黄昏刚到,又禁著,一阵雨。
归去来兮,人皆逐逐,那堪我独峨峨。囊中鹤俸,支领本无多。
还彀今朝买酒,拍铜斗、慷慨悲歌。渔樵友,相将把臂,同住白云坡。
谁何偏爱道,功高虎幄,才艳龙梭。歏驹无留隙,水不停波。
任尔文经武纬,收场事、一梦南柯。归来好,沧江醉卧,不脱钓鱼蓑。
昔日辟地商溪头,长涂风雪同放舟。登楼见月思乡泪,坐石观云忆弟愁。
落花芳草青春暮,归时喜蹋来时路。入门梧竹两青青,园池树石还如故。
中庭有物状若能,赑屃踞石{丹龜}生苔。相惊左顾一笑粲,乃是河伯使者清江来。
重门扃鐍严且密,曳尾泥涂何处入。固知异物神所登,却胜余且网中得。
吾闻灵龟寿绵绵,支床一息三千年。从游凤麟郊薮外,会合龙虎风云前。
举目烽烟遍区宇,巷陌铜驼委榛莽。玉山佳处屋鳞鳞,莺花春满辛夷坞。
道人当轩写来龟,邀我为作来龟诗。蹇予材薄不能赋,愿尔子孙金印悬累累。
宏博坊前望溪曲,沙平岸涧水深绿。孤舟妥帖若乘槎,短棹咿哑如转毂。
行□憧憧风雨忙,济川滚滚流泽长。谁谓江河渺空阔,半篙一苇俱可航。
三衢仙人石桥弈,隅坐野樵心自适。不知柯烂岁月深,人世归来已非昔。
越山客亦樵云中,碧山杳杳云重重。香炉扪萝春滃郁,若耶涉水秋冥濛。
斧声丁丁响深谷,猿猱鹿豕恒相从。怀章太守归故里,读书处士栖长松。
古人千载不可见,二公出处谁将同。君于此计岂长往,草衣芒屩姑从容。
仙人倘遇不须久,归来歌我樵径风。
斗斋无人春昼永,书案粘痴发深省。幽怀欲置寥廓乡,黑魔极豫华胥境。
痴人懒魄何惺松,垂头闭目甘相从。心猿意马付缰缚,南柯蚁穴空从容。
恍如青松出书腹,又如蕉隍眠野鹿。闯然回首一欠伸,耿耿阳乌栖若木。
睡魔睡魔听我辞,功名未必黄粱炊。悬梁欲拟金印佩,插翼岂计升天期。
寸阴易迈驹隙驰,劝君屏迹休相随。浩歌舞剑送汝归,山中自有陈希夷。
望中朵朵芙蓉,凭栏遥指匡庐阜。须眉照水,烟指小立,依然消瘦。
问讯山灵,香炉日暖,玉渊云逗。记浔阳夜泊,青衫司马,千嶂月、一杯酒。
吴质病愁都有。正来游、豫章秋柳。云烟梦绕,登临心往,当前肯负。
隔浦招邀,未窥半面,竟成疑窦。叹人间、铸错看花雾里,十当馀九。
臣闻得全者昌,失全者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户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土不过百里,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则事无遗策,功流万世。臣乘原披腹心而效愚忠,惟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於臣乘言。
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犹知哀其将绝。马方骇鼓而惊之,系方绝,又重镇之。系绝于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其出不出,间不容发。能听忠臣之言,百举必脱。必若所欲为,危於累卵,难於上天;变所欲为,易於反掌,安於泰山。今欲极天命之上寿,弊无穷之极乐,究万乘之势,不出反掌之易,居泰山之安,而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
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却背而走,迹逾多,影逾疾;不如就阴而止,影灭迹绝。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凔,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不绝之於彼,而救之於此,譬由抱薪而救火也。养由基,楚之善射者也,去杨叶百步,百发百中。杨叶之大,加百中焉,可谓善射矣。然其所止,百步之内耳,比於臣乘,未知操弓持矢也。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绝其胎,祸何自来?
泰山之霤穿石,殚极之绠断干。水非石之钻,索非木之锯,渐靡使之然也。夫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夫十围之木,始生如蘖,足可搔而绝,手可擢而抓,据其未生,先其未形。砻蹐底厉,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畜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臣原大王熟计而身行之,此百世不易之道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