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诗共十句。首二句“依然临江渚,长望倚河津”是一幅目送朋友风帆逝去的远望图。“依然”是依恋,可以从中看出诗人内心是何等懊丧。从“长望”的凝神注目中能够窥见其情绪的起伏,有如这眼前的江水翻滚不已!
“鼓声随听绝”以下六句可分为两个层次,也可以把它看成两个镜头。第一层次“鼓声随听绝,帆势与云邻”两句是电影长镜头中的远景,写船已经远去的情状。友人开船时的打鼓声已在江空中绝响,而去帆也如脱弦之箭到了很远的江际,似乎已经与云为邻。这两句都是写诗人注目的那个远去所在。
紧接着的四句是第二层,可以看作近乎特写的近镜头。诗人回过头来写自己身边的情景,也就是朋友刚才离去的那个地方。“泊处空余鸟,离亭已散人”,这个泊处是朋友离船所泊之处,离亭是朋友离去前曾经逗留过的亭子。诗人所以特别注目,或许是因为没有来得及送别友人,因而对与友人刚刚驻足的地方产生情感上的牵连和迁移,其中有睹物思人的意味。泊处已空,只剩有飞鸟在盘旋往还,飞鸟是不领会诗人的离别之苦的,依旧追逐嬉戏,这就更加撩拨了诗人的惜别之情。离亭依旧存在,人却已散去,物是人非,徒增感慨。诗人写鸟亭的实有,更反衬出泊处的空寂和朋友之间的散落。下二句“林寒正下叶,钓晚欲收纶”仍是承上二句,说的是天气寒冷而树木纷纷落叶,时正向晚而钓者也要收起钓丝返家。这里对选取入诗的景即诗人的眼中景是颇具匠心的。林寒叶下,钓晚收纶正渲染出诗人独立苍茫、凄苦无着的情绪和氛围,景的色调灰暗,从中可窥出诗人心中的悲凉。这里树叶的纷纷落下象征着朋友的孤帆远去、萍水飘泊,钓晚收纶暗示着诗人即将怏怏归去。这种诗歌欣赏的二重境界基于作者创造的第一重境界,这样才可以在欣赏、接受的过程中开拓出新的艺术天地。
最后二句是说朋友已去江汉而自己却返归城曲。“如何相背远”,诗的语气平淡朴素,其中深深透露出无可奈何的情调。这样写自己归来的情状于全诗而言,一是对江津送友不及情状的续写,更可见出诗人对朋友思念之深、之切;二是整个诗篇也更浑然一体,而且情意不绝,余音袅袅,更加显得深厚蕴藉。
山有嘉树,油然发荣。岂不欲静,风挠之鸣。我思我亲,颜猊日改。
子欲养之,亲不子待。呜呼噫嚱,孔怀孔悲。山高海深,孰堪喻之。
内而九藏,外而四体。皆亲之枝,同一根柢。根既拨矣,而枝独存。
夙夜哀号,莫达九原。白杨萧萧,泉扃夜閟。我亲我思,得无蕉瘁。
亲不可见,音容是求。求之不得,血泪交流。作亭墓隅,是曰风树。
仰之瞻之,心焉孔瘁。
七年飘泊节旄存,追怆同袍烈士魂。谏草商量捍吾圉,伏蒲涕泣感君恩。
猿悲鹤怨来舒国,寒水萧风下蓟门。何事田横孤客在,摩挲故剑绣苔痕。
衣冠南渡避胡来,凭仗双轮碾海开。应有田横客相笑,春帆叶叶过登莱。
今日天气和,好风扇明庶。卉木待芳菲,美人恐迟暮。
良时朋侣佳,晨兴理冠屦。言寻粤秀巅,振衣放高步。
东北有层楼,翚飞美无度。经始自先朝,增华别新故。
乘兴穷跻攀,遥情纵瞻顾。下瞰尉陀城,歌钟溢衢路。
四郊方殿屎,三农渴甘澍。遥遥山上云,兀兀原头树。
云树不相知,阴晴各欣惧。凭高逸兴生,抚景繁忧聚。
无力挽天河,眷然独延伫。
中天积翠削巑岏,扫石衔杯醉不冠。樵路半垂青嶂底,歌声全出碧云端。
飞来别作仙人掌,望去平临玉女坛。笑问风流彭泽宰,白头曾得几回看。
仙客鍊金地,苍山深几重。至今龙虎气,犹在琵琶峰。
峰前石路整,金涧垂杨岭。万壑閟阿宫,千年奉丹鼎。
日日采三秀,人人吹玉笙。既要王子晋,复命董双成。
方朔金门步,春来多自豫。青鸟几时还,衔书寄君去。
北阙怀美禄,南山思远游。劳心如御水,东去复西流。
考亭夫子安亭来,爱我溪上红莲开。手摇羽扇坐忘暑,戏折碧筒閒作杯。
碧筒杯宽任鲸吸,却嫌玉童催饮急。李云处世若大梦,杜曰举觞须累十。
白日欲下清风徐,我怀与世同卷舒。如何苦索题此扇,大呼墨卿当醉馀。
为君遥想白鹿洞,那得武夷清景共。还期月夕究参同,似此前脩足珍重。
石尤石尤,尔将令人勿远游,奈何阻我江上之归舟。
江风猎猎吹不已,悬旌摇摇西北指。江风西北吹,江水东南流。
侬家遥在胥水头,归涂阻且修。对面之舟疾于矣,行者欢喜守者愁。
石尤风不休,令我生烦忧。
予尝论书,以谓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画之外。至唐颜柳,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极书之变,天下翕然以为宗师,而钟王之法益微。
至于诗亦然。苏李之天成,曹刘之自得,陶谢之超然,盖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玮绝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然魏晋以来,高风绝尘,亦少衰矣。李杜之后,诗人继作,虽间有远韵,而才不逮意。独韦应物、柳宗元,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非余子所及也。唐末司空图,崎岖兵乱之间,而诗文高雅,犹有承平之遗风。其诗论曰:“梅止于酸,盐止于咸,饮食不可无盐梅,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恨当时不识其妙,予三复其言而悲之。
闽人黄子思,庆历、皇祐间号能文者。予尝闻前辈诵其诗,每得佳句妙语,反复数四,乃识其所谓。信乎表圣之言,美在咸酸之外,可以一唱而三叹也。予既与其子几道、其孙师是游,得窥其家集。而子思笃行高志,为吏有异材,见于墓志详矣,予不复论,独评其诗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