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熙丁酉,自江陵移帅隆兴,到官之三月被召,司马监、赵卿、王漕饯别。司马赋《水调歌头》,席间次韵。时王公明枢密薨,坐客终夕为兴门户之叹,故前章及之。
我饮不须劝,正怕酒樽空。别离亦复何恨?此别恨匆匆。头上貂蝉贵客,苑外麒麟高冢,人世竟谁雄?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
孙刘辈,能使我,不为公。余发种种如是,此事付渠侬。但觉平生湖海,除了醉吟风月,此外百无功。毫发皆帝力,更乞鉴湖东。
根据词序,可知此词是为两件事而发。一是频繁的调任;二是朝廷内部的门户之争。而究其深致,词所要表现的,实是宦迹不定、人事掣肘使词人壮志难酬的牢骚不平之情。
词的上片从眼前饯别之情切入,点出别恨匆匆的遗憾。但从其“正怕酒尊空”的心理活动来看,词人心中积郁的愁情,决不仅仅是离别僚友们的感情。这一起句,就有包藏万有之力,为下文的进一步抒发各种人生忧思立好了地步。“头上”三句,以旁观者的洞达,对争名争利而兴门户私计的朝廷政要作出讽刺,言纵使生前为“贵客”,死后立“高累”,终不能称雄一世。这是对兴门户争私利者的无情嘲笑和无比蔑视,而又以旷达的语气出之,显示出词人不同流俗的思想境界。因为有这样旷达的思想托底,在上片末句,词人就能以清丽飘逸的意境,表现出词人不虑俗情的潇洒放逸怀抱。“一笑”句,虽是借用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莲篙人”的语典,可是用典浑化无迹,直如冲口而出;“落花风”,将时令特征以丽辞写出;而“干里”的形容,则更使落花美景由宴前而宕开无际,由实返虚,合实与虚,使词境显得更为深邃、灵活、摇荡。从章法上讲,结句又将离隆兴而赴行都的词作“本事”作出了必要的交代。上片就这样,由开头的别恨匆匆转到无恨可遣,意路多变,笔法摇曳。
下片首句,从小处说,是承接上片末句“出门去”而来,是写此番去朝廷为官的态度。从大处说,则词人之所以要考虑这个问题,是与上文所讽刺的朝廷政要兴门户私计的政治现状分不开的,所以是上文主旨的一个顺承和延展。在笔法上,词人借古讽今,以三国时代辛毗的耿直不阿,表明白己此去朝廷为官,早已准备好了像辛毗那样,宁愿不做高官、也不做曲附党私之徒的态度。这里的“孙刘辈”,应有所指下二句,以退为进,明看是写词人衰老憔悴之态,说任凭朝中权贵结党营私、大兴门户。实际上,这是对庸俗世风的有力抨击。究其含意,则稼轩之所以会如此衰老,都是因朝廷政要热衷于门户私汁、党派斗争,而对稼轩所向往的恢复大计则不仅不予理睬,反而对词人猜忌有加,频繁调动。全词开头词人“正怕酒尊空”即想要借酒挠愁的心理活动,在此也找到了部分解释。以下五句,看起来渐近颓唐萧瑟。词人这一生,除了湖海漂流、醉吟风月之外,根本无所建树。既然一切都由天子之力,词人真想乞求退休,归隐于镜湖东边的山水之中去。但反过来看,这里面却充满了爱国者的牢骚不平、悲愤与讽刺。因为词人的“此外百无功”,是由于生在这样一个不给机会的政治时代,处处受人掣肘之故。既然词人只手难挽狂澜,倒不如归隐林泉,以免受人倾轧。是对理想受阻的再一次纾愤,是对朝廷政治气氛的辛辣讽刺。这样的“反话”,也能显示出稼轩词气“勃部”、慷慨内敛的抒情风格。
此词以旷达的风貌隐含悲愤讥刺之情,是稼轩词的本色。
解组归来遁里门,庆源贻后继臧孙。幽寻此日扶鸠杖,荣遇当年驾鹿轓。
高义共夸贤者出,廉风端遣薄夫敦。紫坛熙事专优老,盼篚行看下九阍。
汉武帝时有一暴公子,自称直指使者来治齐鲁。
黄纸为前驱,从史持绣斧。使者如雷霆,雷霆当头下。
使者未行来,墨吏纷纷解绶去田里。手即平淮书,口即冠军语。
使者既行来,墨吏不肯去。去者乃老博士,扶服道傍,戚戚仰天大泣。
涕有何,乡老公,积镪万千,念非?氏豪,不敢属县官。
告密一见闻,束缚妻子若牛羊。东家盗遗骸,西家斲古冢。
来证此老公,就死不得控。念欲北走边,严刑重阑出。
念欲南走越,汉地今为一。念欲向天上,横天置罗网。
念欲蹈泉下,妻子恐偕往。蓟门使者居,中有夜行途。
金银络绎去,但去莫次且。乌毕逋,赦书驰。归来相贺归无家,安用主上金鸡为。
三十年来两月忙,讲筵犹饱大官羊。联班左掖天颜近,散直西堂雨气凉。
秪谓积诚左感格,敢言多暇得徜徉。词垣老友箴规在,未遣茅心一夜荒。
我夕我牲。猗欤敬止。嘉豢孔时。供兹享祀。神鉴厥诚。博硕斯歆。
祖考降响。以虞孝孙之心。
山南碧坡春草香,山下合流春水长。杨柳风前气萧爽,原是田家出牧场。
牧儿放牛依水草,坐石眠云情自好。偷閒学得弄山禽,夕阳在山牛亦饱。
隔崦茅檐旧世居,朝出烟村暮返闾。牛尾何须缚田火,牛角何曾挂汉书。
蓑衣箬笠红尘表,万事忘机心不扰。明日公田布谷催,一犁耕趁南村晓。
瘦筇破笠共携持,犹是红芳三月时。数里石桥尝远讯,一春閒寺始相期。
最怜旧垒归江燕,忍听斜阳叫子规。尽日与君吟眺处,独惭疏懒不成词。
剧饮何须问酒帘,望来天角月纤纤。花朝暖入春容媚,柏叶浓分野兴添。
布被夜增池草梦,葛巾时羡酒杯淹。苔痕十日无人破,飞絮繁花宿雨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