搔发满爪垢,扑衣满襟尘。百年信几时,吾生苦纷纭。
黄河源从天上流,忽然河底为沙丘。张良身不满三尺,从使沛公君列侯。
淮阴小儿亦何者,俛首无辞出胯下。晨炊蓐食为得计,一饭千金岂无价。
相君之背贵莫言,前趋鼎镬何等閒。使为故主已枭首,奏事犹如冕旒前。
轵深井里有屠者,荆歌壮士不复还。伯乐相马只相骨,咄咄常情迷贾鞭。
春来万事不欲语,惟愿沽酒不著钱。大铛长杓酌还引,日日如此过百年。
相家新有检正官,谓我落魄早见怜。东轩小桃间梅蕊,清香秀色能相先。
不将贵势略雅旧,脱巾取酒容流连。琉璃盆深花透过,爱花移向花边坐。
时时飘蕊落盆中,冉冉天仙空里坠。醉后草书疑有神,墙间怒角拿飞云。
扫秃千毫兴未尽,惆怅粉壁何时新。盆空不记上马去,晓来但见衣巾污。
古人名节堆故纸,多少沉埋不知数。明朝花落在须臾,莫遣高门无入路。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是常道也,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著焉,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辩焉,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辩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书》也者,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诗》也者,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礼》也者,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乐》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君子之于六经也,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所以尊《书》也;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所以尊《诗》也;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著焉。所以尊《礼》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所以尊《乐》也;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辩焉,所以尊《春秋》也。
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犹之富家者之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于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呜呼!六经之学,其不明于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说,是谓乱经;习训诂,传记诵,没溺于浅闻小见,以涂天下之耳目,是谓侮经;侈淫辞,竞诡辩,饰奸心盗行,逐世垄断,而犹自以为通经,是谓贼经。若是者,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宁复知所以为尊经也乎?
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岗,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又为尊经之阁于其后,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阁成,请予一言,以谂多士。予既不获辞,则为记之若是。呜呼!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
岩前通细路,岭外接危峰。梯磴踰千级,烟霞过万重。
缘崖收异荈,步壑数长松。隔屋号朱虎,当窗现黑龙。
蘅兰争酷烈,桃李角鲜秾。隐士多相过,仙人庶可逢。
第能安性命,何患改颜容。炼鼎丹砂熟,倾壶白酒醲。
微茫追绝响,潇洒振孤踪。乡里宜同好,他年必子从。
昔公立螭坳,秉笔罔不书。及乎上谏坡,论议无日虚。
直言有不雠,柴桑念归欤。高卧属几日,朱轓起阎闾。
政成合入奏,返直承明庐。如何更持节,未使经纶摅。
上心岂无谓,劳公重皇居。吏恶必剪刈,士良必吹嘘。
此自宰相事,于公定何如。
落红填径东风恶,贪飞燕雏归晚。听雨楼低,留春地窄,谁念闲情消减。
天涯漫览。正鸥渚波宽,柳汀云黯。赖有遥峰,数尖遮断送愁眼。
年年春草又绿,看花人自老,遗恨天远。雁柱凝尘,鲛绡暗墨,青鬓吴霜轻点。
风流渐懒。但诗恼东阳,病添中散。院落无人,绣帘和絮卷。
樽前一醉绮罗乡,杜宇声中几断肠。燕蹴飞花红雨落,马嘶芳草绿云香。
当年元老,傍星辰曳履,螭拗天际。一十六双排棨戟,锁钥雄关曾寄。
雁塞羊城,碧幢紫籀,未是平生志。拂衣归去,但携绿齿芳蚁。
深喜。今日从游,春风入座,朱李称同辈。
侧席方劳人主念,莫恋溪山真意。杜曲诗星,庐陵史笔,再见先生矣。
祥琴鼓后,停骖多在花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