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开头两句,第一句说了“当年”,第二句便含“至今”之意。“只自”是唐人口语,作“独自”讲,句中含有甘心情愿的意味。意思是:当年自己就立下心愿,与妻离别后,甘自独守空帷;几年来,常常是“梦里关山”——历尽千山万水,和妻子相会,但醒来却发觉两人仍分隔两地,处在别离之中。上句写宿志兼点处境,下句写梦幻兼诉情思,表现出诗人思念妻子的深情。相传王涯对妻子情笃,虽做高官而“不蓄妓妾”(《唐才子传》),这首诗更表现出其情真意切。
后两句,上句说“不见乡书”,下句道“唯看新月”,从这对举成文的语气里,显示了诗人对家书的时时渴盼:他多么想望能像古代传说那样,突见雁足之上,系着妻子的信件啊!乡书不见,唯见新月,一个“唯”字,透露出诗人无可奈何的怅惘。诗人对月怀人,浮想联翩,仿佛那弯弯新月就像娇妻的蛾眉。
短短四句诗,却写得情真意真,末句以景结情,更给人以语近情遥,含吐不露的无穷美感。
其二
古人送别,常常折柳相赠,因此,杨柳便成了伤别的象征。诗开头说,“厌攀杨柳临清阁”,“厌”字一贯全句,“杨柳”触起离思,自然厌之有理;官署中的“清阁”,有似送别时的长亭,因此临清阁也惹人伤情。诗人极力想逃避这离思之苦,可是不能够。他避开了清阁杨柳而游清池,那明艳动人的芙蕖却又冲他娇笑。“闲采芙蕖傍碧潭”,一个“闲”字,描摹出了诗人那种情不自禁的动作。芙蓉如面,莲步生春,诗人芙蕖在手,但仿佛跳入诗人眼帘的却是螓首蛾眉,美目盼兮的娇妻。这离愁真是既苦且甜,既甜且苦,懊恼缠人啊。但诗人转念一想,既有王命在身,自当以国事为重,于是笔锋一转,写道:“走马台边人不见,拂云堆畔战初酣。”“走马台”用汉时张敞“走马章台街”之典。这两句说:娇妻既在千里之外,想效张敞画眉之事已不可能,而现在边关多事,作为运筹帷幄的边关统帅,应以国事为重,个人儿女私情暂且放一放吧!诗人极力要从思恋中解脱出来,恰是更深一层地表现了怀念妻子的缠绵之情;也是对久别的妻子的解释,完满地表达了“秋思赠远”的题意。
这首诗是情思缠绵与健美风格的有机结合。前两句诗人将思远之情写得深情款款,卒章处却是开阔雄放。缠绵与雄放,统一在诗人的妙笔下,表现出了诗人既富有感情又能正确对待儿女情长的大将风度。诗的个性就在于此,作品的可贵也在于此。
家鸡野鹜同登俎,春蚓秋蛇总入奁。君家两行十二字,气压邺侯三万签。
芳兰罥幽石,清芬散岩阿。相思隔美人,纫佩当如何。
庶保空谷姿,幸免当门锄。
贫家粮尽稗作粥,南箕不簸一粒谷。贫家酒瓮空床头,斗杓盛住天浆流。
仰视苍苍增百感,箕舌自张斗自转。诚斋老子常思量,人到饿死真自强。
山中采薇谁再作,竿头晒裈亦足乐。君不见明珠换得玉颜红,奴辈发难曲未终。
又不见挂冠织帘不自耻,乃是吾家一奇士。
惊风匿白日,山深路如漆。乌店灰烬余,一二破土室。
老叟迓客坐,欲语神惨栗。自言就木年,平头六十一。
有男己娶妇,菽水欢绕膝。更有乳下孙,调弄慰衰疾。
昨月寇突至,仓猝生离别。我老骨髓乾,欲逃逃不脱。
长跪乞贼怜,股悚甘嗔喝。筛簸我稻粱,颠倒我裋褐。
一棺久待死,斧作薪柴艺。胆裂潜吞声,贼去幸复活。
近稍集流亡,初从乱离说。云我子恋妇,十步每九蹶。
更有襁褓儿,呱呱难舍决。大半落贼手,残害为异物。
敢望骨肉欢,异时聚蓬筚。但愿抚其尸,一洒眼中血。
天明叟出门,扶杖寻儿骨。
秋日同文馆,朝晖淡淡光。聚蚊喧败帐,飞蝠入雕梁。
香散青绫被,诗翻古锦囊。群居有英彦,晤语兴何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