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之起句,或先写景后抒情,或先抒情后写景,或情景俱到。盖触景而生情,缘情而后托意,若发端便直叙其事,处理不好往往流于平板呆滞。沈雄在《柳塘词话》中云:“起句言景者多,言情者少,叙事者更少。”这是词家一般应遵循的经验之谈。晏殊这首词却一避熟路,起句叙事,以逞其妙。“资善堂中三十载,旧人多少凋零。”点明地点“资善堂”,时间“三十载”。 “凋零”一词下得切人肺腑,使上句顿增厚意。经过几十年风风雨雨,旧人多与草木一样化为尘土,加一“多”字修饰,可见幸存者无几了。“洛阳旧友一时散,十年会合无二三”(欧阳修《圣俞会饮》)十年尚且如此,三十年也肯定是如此。今日与君相见真属意外,伤情悲伤。这意义丰富,它曲折地告诉读者,“最”字,含平日伤情之事很多,而在众多的伤心事之中以“与君相见”为“最”了。表明词人与旧友的感情之深、相见之难了,为相别作为铺垫。“一尊如旧”承,’旧人多是凋零”而发,人变而物如旧,以不变之物突出凋零多变之人生。当然,阔别数十载,一旦相见,当有说不完叙不尽的心酸事,但“聊且话平生”,话未出口即戛然而正,仕途不顺,苦难太多而难以倾吐,还是相见日浅所叙不多,多少难以直陈的隐曲尽在这不言之中。
下片以一“别”字承接上文,又领起下文,乃这首词主眼,它把上下片连锁在一起,点明词人与旧友的相会,既是相见,又是相别。“相见时难别亦难”。历经三十载而相遇,可见相见之难,故而离别之尤觉之不易,相会已属罕逢,而相见即相别,更觉别之难舍难分。此时此刻,欲饮而不能饮,欲醉而不能醉,满腔感慨尽倾于“强饮”之中。“雪残风细长亭”,得力处突入一景语,使旧友重逢的凄黯心理因景物的烘托而愈见突出。残雪寒风,长亭送别,更添离别的凄凉之气,时间、地点、人物、景物巧妙地结合,起到了景语皆情语的妙用。最后三句,从未别写到再相逢于京城,是词人对朋友的宽慰之词。实际上,是“归魏”还是“凋零”完全取决于皇帝,皇帝思旧则可以留京,反之则如何,其结局是不言而明的。晏殊虽称太平宰相富贵词人,也曾多次被贬职离京,屡见迁徙。因此对旧友的坎坷仕途深表同情,同时,也流礴出对朝廷的不满,这在词人的词作中实是少有。
衰年逢世变,人事如虮虱。忧端常澒洞,头垢不暇栉。
樯乌终岁飞,况复无宁日。方春暂返棹,浃辰卧蓬荜。
天风倏吹衣,轻易复一出。旅巢乏安枝,如意十不一。
七秩能几何,日月过箭疾。夜深不成眠,吟虫助唧唧。
伏中伏处动累日,乘兴追凉忽同出。荷塘联袂一延伫,红衣离披杂莲实。
夕阳略波弄金彩,西眺南开极蒙密。水乡渺渺入无际,安得扁舟逐明瑟。
旋过湖墅荫高柳,脱帽恣谈苦难毕。餦餭乳酪甚嘉惠,渴吻得之加纵轶。
论诗奋欲扫尘语,去就案头先涤笔。
乃不留斯人,以为弦酒欢。披衣朝夕旧盘桓,一樽一曲自波澜。
当年嵇阮何如此,伤心未必广陵弹。呜呼哭君兮弦酒残,咫尺城东不忍看。
北苑南宫意所亲,早于挥洒见天真。僧郎前月金陵去,卷得淮山一片春。
满盛煮茗春波月,旋汲浇花石涧泉。客至不妨频劝酒,醉开白眼看青天。
瀰茫徼外辟穷途,飞渡横洋计不迂。瀇瀁自来瓯脱地,屏藩藉此弹丸区。
灵槎好系扶桑木,赤石谁传瀛海图。千树刺桐红似火,锦官直欲拟成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