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景文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最是 一作:正是)

译文与注释

译文
荷花凋谢连那擎雨的荷叶也枯萎了,只有那开败了菊花的花枝还傲寒斗霜。
一年中最好的光景你一定要记住,那就是橙子金黄、橘子青绿的秋末冬初的时节啊。
注释
刘景文:刘季孙,字景文,工诗,时任两浙兵马都监,驻杭州。苏轼视他为国士,曾上表推荐,并以诗歌唱酬往来。
荷尽:荷花枯萎,残败凋谢。
擎:举,向上托。
雨盖:旧称雨伞,诗中比喻荷叶舒展的样子。
菊残:菊花凋谢。
犹:仍然。
傲霜:不怕霜冻寒冷,坚强不屈。
君:原指古代君王,后泛指对男子的敬称,您。须记:一定要记住。
最是:一作“正是”。
橙黄橘绿时:指橙子发黄、橘子将黄犹绿的时候,指农历秋末冬初。

赏析

  这首诗是诗人写赠给好友刘景文的。诗的前两句写景,抓住“荷尽”、“菊残”描绘出秋末冬初的萧瑟景象。“已无”与“犹有”形成强烈对比,突出菊花傲霜斗寒的形象。后两句议景,揭示赠诗的目的。说明冬景虽然萧瑟冷落,但也有硕果累累、成熟丰收的一面,而这一点恰恰是其他季节无法相比的。诗人这样写,是用来比喻人到壮年,虽已青春流逝,但也是人生成熟、大有作为的黄金阶段,勉励朋友珍惜这大好时光,乐观向上、努力不懈,切不要意志消沉、妄自菲薄。

  苏轼的《赠刘景文》,是在元祐五年 (1090)苏轼在杭州任知州时作的。《苕溪渔隐丛话》说此诗咏初冬景致,“曲尽其妙”。诗虽为赠刘景文而作,所咏却是深秋景物,了无一字涉及刘氏本人的道德文章。这似乎不是题中应有之义,但实际上,作者的高明之处正在于将对刘氏品格和节操的称颂。不着痕迹地糅合在对初冬景物的描写中。因为在作者看来,一年中最美好的风光,莫过于橙黄橘绿的初冬景色。而橘树和松柏一样,是最足以代表人的高尚品格和坚贞的节操。

  古人写秋景,大多气象衰飒,渗透悲秋情绪。然此处却一反常情,写出了深秋时节的丰硕景象,显露了勃勃生机,给人以昂扬之感。因此宋人胡仔以之与韩愈《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诗中“正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两句相提并论,说是“二诗意思颇同而词殊,皆曲尽其妙”(《苕溪渔隐丛话》)。

  荷与菊是历代诗家的吟咏对象,常给人留下美好的印象,可是为什么此诗一开头却高度概括地描绘了荷败菊残的形象,展示了一幅深秋的画面?这全然是为了强调和突出一年之中的最好景象:橙黄橘绿之时。虽然橙和橘相提并论,但事实上市人正偏重于橘,因为“橘”象征着许多美德,故屈原写《橘颂》而颂之,主要赞其“独立不迁”、“精色内白”、“秉德无私”、“行比伯夷”。此诗的结句正有此意,在表达上融写景、咏物、赞人于一炉,含蓄地赞扬了刘景文的品格和秉性。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1090年(元祐五年)初冬,当时苏轼正在杭州任职,任两浙兵马都监的刘季孙也在。两人过从甚密,交情很深。诗人一方面视刘景文为国士,并有《乞擢用刘季孙状》予以举荐;另一方面赠此诗以勉励之。

赏析三

  此诗写初冬。

  第一句写枯荷。荷出污泥而不染,本为高洁品质之象征,惟到秋末,池荷只剩残茎,连枯叶也已无存,确是一片凄寂。昔李璟作《山花子》,首句云:“菡萏香销翠叶残。”王国维乃谓“大有‘从芳芜秽’、‘美人迟暮’之感。”苏轼此诗首句,殆更过之。夫留得枯荷,尚能听雨,近则连枯叶亦无之,其衰飒至极矣。

  然则作者嗟叹感喟之情仅此一句,第二句便将笔势劈空振起,转到了“菊残犹有傲霜枝”。残菊与枯荷,虽同为衰飒场面,却以“傲霜枝”三字写出了秋菊的孤高之态和贞亮之节,看似与第一句对文,有互文见义、相与呼应之势;事实却侧重在“傲”字上。“擎雨”之“盖”乃实写,不过说像伞盖一样的荷叶都已一干二净;而“傲霜”之“枝”的“傲”则以移情手法写出了菊的内在精神,示人以凛不可犯的气概。这就比第一句深入了,也提高了。

  第三句则爽性喝破,人人皆以萧瑟秋风、严寒冬日为苦,作者却偏偏赞之为“一年好景”,且谆谆嘱咐“君须记”,此真以平淡无奇之语言给人以出乎意料之感受;至于收句,倘无力回天,则全诗必成虎头蛇尾,强弩之末。

  而作者乃从花写到枝,从枝叶写到果实,所谓“正是橙黄橘绿时”,乃金秋乍逝,百物丰收的季节,“橙黄橘绿”,又呈现一派熙熙融融景象,在前两句枯淡凄清的背景下突然出现了炫目摇情的色彩,真使人疑为神来之笔。然而作者除了用几个植物名称和几种简单明快的色调之外,再无其他噶枝蔓之句,这就给予作者一种踏实稳重、矜平躁释的美的感受。古人说:“情随事迁”。而东坡妙处,竟能用景移情,把日渐凋残的初冬一下子打扮成一片金黄翠绿,虽说用笔雅淡温柔,却具有不尽的蓬勃朝气。写冬景而能化凋谢零落为饱满丰硕,非贤如东坡诚不可臻化。

  然此诗乃东坡写赠刘景文者。刘固以世家子弟而潦倒终身,年近六十,犹朝不保夕。作者第二次到杭州做官,与刘一见如故。既悯伤其愁苦,又希望他振作,不致因老病困穷而长此颓唐下去。就此诗首句而言,荷所以比君子;而时值岁尾,荷枯叶尽,正以喻君子生不逢辰,难免潦倒失路;次句言菊,菊所以喻晚节,而景文晚年并无亏缺,犹有凌霜傲雪之姿。但人到暮年,加上一生失意,总不免多向消沉颓唐一面着想;而对于读书人,特别是对有理想抱负者来说,却还有收之桑榆、获取丰收的一面。所以诗人乃以三、四两句对刘勖勉有加,给以支持,使刘认识到前景还是大有可为的。“橙黄橘绿”才是人生最成熟的收缘结果之期,这使刘不仅看到荷枯叶尽的一面,还有傲霜雪抗严寒和收成果实的一面,希望他能振作起来,坚持下去。只是诗人纯用比兴手法,没有把本意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罢了。

  东坡作此诗时年已五十五,也已步入老年了。他当然不能预知不久的将来还遭到流放海南之厄。但他一向旷达乐观,主张应多方面地适应外界的环境变化,不因年老而颓唐消沉。然则此诗也不妨看做诗人本身的一生写照。盖苏轼一生,坎坷挫折,亦云多矣,却始终没有被逆境吓倒,而稍摧其志。然则此诗固亦夫子自道也。其身后“橙黄橘绿”,使千载以下之人尚能分享其甘美的艺术果实,也算是美不胜收了。故窃以为如仅以景语之美来赏析此诗,犹属皮相也。

赏析二

  诗中所咏为初冬景物。为了突出“橙黄橘绿”这一年中最好的景致,诗人先用高度概括的笔墨描绘了一幅残秋的图景:那曾经碧叶接天、红花映日的渚莲塘荷,早已翠减红衰,枯败的茎叶再也不能举起绿伞,遮挡风雨了;独立疏篱的残菊,虽然蒂有余香,却亦枝无全叶,唯有那挺拔的枝干斗风傲霜,依然劲节。自然界千姿万态,一年之中,花开花落,可说是季季不同,月月有异。这里,诗人却只选择了荷与菊这两种分别在夏、秋独领风骚的花,写出它们的衰残,来衬托橙橘的岁寒之心。诗人的高明还在于,他不是简单地写出荷、菊花朵的凋零,而将描写的笔触伸向了荷叶和菊枝。终荷花之一生,荷叶都是为之增姿,不可或缺的。苏轼用擎雨无盖说荷败净尽真可谓曲笔传神!同样,菊之所以被誉为霜下之杰,不仅因为它蕊寒香冷,姿怀贞秀,还因为它有挺拔劲节的枝干。花残了,枝还能傲霜独立,才能充分体现它孤标傲世的品格。诗人的观察可谓细致矣,诗人把握事物本质的能力亦可谓强矣!这两句字面相对,内容相连,是谓“流水对”。“已无”、“犹有”,一气呵成,写出二花之异。

  可是,不论是先谢还是后凋,它们毕竟都过时了,不得不退出竞争,让位于生机盎然的初冬骄子──橙和橘。至此,诗人才满怀喜悦地提醒人们:请记住,一年中最美好的风光还是在“青黄杂糅,文章烂兮”(屈原《橘颂》)的初冬时节!这里橙橘并提,实则偏重于橘。从屈原的《橘颂》到张九龄的《感遇(江南有丹橘)》,橘树一直是诗人歌颂的“嘉树”,橘实则“可以荐嘉客”。橘树那“经冬犹绿林”、“自有岁寒心”的坚贞节操,岂止荷、菊不如,直欲与松柏媲美了。难怪诗人要对它特别垂青!

  这首诗写的是初冬的景色。作者说,虽然秋去冬来,荷尽菊残,但仍是橙黄橘绿的美好时光。诗中用“傲霜枝”作比,意在歌颂刘景文孤高傲世的高洁品格。“菊残犹有傲霜枝”,后来有人借用它比喻坚贞不屈的人。

苏轼
(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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