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的这首《感皇恩》词,向来有不同的解释。有人认为,这首词纯是抒写作者读《庄子》的感想,并无追悼朱熹之意。还有人认为此词前片是作者读《庄子》之所感,后片是悼念朱熹。浙江师范大学特聘教授、《汉语大词典》编委吴战垒先生认为此词实是作者对《庄子》有新的领悟,由此而赞朱熹文章的不朽,以表对故人的思念。
按照吴战垒的说法,词的上片“案上数编书”五句,是说自己熟读老庄之书 ,口头上也会说“忘言始知道”那一套玄理,而实际上未能做到“忘言 ”。
“万言千句 ,不自能忘堪笑 ”,作者是一位词人,平时不废吟咏,这看似与“忘言知道”产生明显的矛盾。这几句表面上似乎自嘲,实际上是对老庄哲学的否定,说明作者读老庄之书乃意有所寄,而并非真的信仰老庄那一套。另一方面,就老庄本身来说,他们一面提倡“忘言知道 ”,一面却又著书立说,可见他们自己也不能做到“忘言 ”。从这两层意思不难体会到作者这里实际是在批评老庄的“忘言知道”是虚伪的。话说得非常深曲。
“今朝梅雨霁,青天好”两句,表面是说天气,实际上是暗示作者对老庄哲学有了真正的体会,不受其惑,仿佛雨过天晴,豁然开朗一样。这两句以景喻情,不着痕迹。
下片“一壑一丘”三句,写自己放浪山林的隐退生涯,显得语淡情深,似旷达而实哀伤;尤其是“白发多时故人少”一句,感情真挚,语意深邃。“白发多 ”,是感叹岁月蹉跎,有壮志消磨的隐痛;“故人少”,则见故旧凋零,健在者已经寥寥无几了。这一“多”一“少 ”,充分表达了作者嗟己悼人的情怀。这样,词的语气也就自然地过渡到对朱熹这位故人的悼念。
“子云何在”四句,是以继承儒家道统的扬雄相比,称道朱熹的文章著述将传之后世。由此可见,这首词上下片貌离神合,命意深曲而仍有踪迹可寻。从表面上看,正面悼念的话没有几句,其实,通篇都渗透着追悼之意。不论正说、反说、曲说、直说,其主旨都归结到“立言不朽 ”。所以说,辛弃疾这首短小的悼人词,既富有哲理意味,又显得情致深长,在艺术手法上是相当成功的。
这首词为悼念大理学家朱熹而作。朱熹卒于公元1200年(庆元六年)旧历三月,此词中有“梅雨”句,当作于初闻噩耗之时。
《宋史·辛弃疾传》,“弃疾尝同朱熹游武夷山,赋《九曲櫂歌》,熹书‘克己复礼,夙兴夜寐’题其二斋室。熹殁,伪学禁方严,门生故旧至无送葬者,弃疾为文往哭之,曰:‘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可见朱、辛有深厚友谊,相知甚深。朱一生主要精力用于著述讲学,理学、儒学到了他手里,得到完备发展。而陈亮曾辛辣讽刺朱熹道:“睟面盎背,吾不知其何乐?端居深念,吾不知其何病?置之钓台捺不住,写之云台捉不定。”(《朱晦庵画像赞》)陈主功利实用,全盘否定朱在哲学上的贡献,把朱描写得什么也不是。在抗金问题上,朱持“振三纲,明五常,正朝廷,励风俗”,“是乃中国治夷狄之道”,正如要游说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来营救涸辙之鲋一样。朱熹主张明明是腐儒之见,与辛弃疾的立竿见影痛快淋漓万难说到一起,但辛对朱态度与陈亮大不相同,特别是朱卒于政争中道学家被打倒之时,辛冒天下之大不韪前往真诚哭祭,充分显示出其高超识见与古道热肠。
弗忘在君亲,桑梓翳丘园。别离未几时,履此霜露繁。
遥遥遵返路,靡靡涉川原。来归诚所忻,恋阙心弥敦。
十年叨侍殿中班,坐候群公幸始攀。八佾舞传千古上,九歌声落五云间。
早看凤历颁春罢,徐候龙舆捧日还。天语亲承三赐爵,恩沾夷夏总欢颜。
名山深处,羡神仙多暇,搜罗材士。列宿云台今再见,武达文通而已。
九转还丹,一龛入定,富贵今来矣。人生如梦,卅年岁月如驶。
行见东慑扶桑,北通渤澥,更南穷交址。从此戎羌臣服尽,无复风尘飙起。
水截蚊鼍,陆剸兕虎,足了中原事。滔滔天下,洞真仙子谁是。
祝尹开山主,江施擅樾成。李子尚清修,亦来同经营。
尹生周藩史,长住心期亭。周吕同声应,翕然迅遐征。
四野云龙集,五星奎壁明。九华九仙人,举手来相迎。
八君称八逸,归心共惟精。为山不厌高,山高必有灵。
为水不厌深,水深蛟龙生。神物贵变化,九仞安可停。
一
四时春富贵,万物酒风流。澄澄水如蓝,灼灼花如绣。
二
花边停骏马,柳外缆轻舟。湖内画船交,湖上骅骝骤。
三
鸟啼花影里,人立粉墙头。春意两丝牵,秋水双波溜。
四
香焚金鸭鼎,闲傍小红楼。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九峰驱云峰欲低,寺小烟封鸟不啼。一夜山中长新水,岩前飞瀑骄雌霓。
声如雷轰色如雪,随风散珠碎玉屑。高低乘山山势平,石排牙齿水为啮。
褰裳绕足生波澜,登高复作临深看。长啸激越斗奇绝,惊湍怒卷天风寒。
匡庐石梁在何处,我欲乘风不能去。黄公涧水今如兹,漫说巴江争滟滪。
忽然迥首西冷西,岭是风篁亭过溪。蜿蜒其间十八涧,理安桥下涛声齐。
逝者如斯应识此,江山今昔烟霜里。一为俯仰一惘然,惟有潺潺犹在耳。
不知黄歇来何年,九龙宛颈喷珠泉。
世以瞿塘峡口滟滪堆为天下之至险,凡覆舟者,皆归咎于此石。以余观之,盖有功于斯人者。夫蜀江会百水而至于夔,弥漫浩汗,横放于大野,而峡之大小,曾不及其十一。苟先无以龃龉于其间,则江之远来,奔腾迅快,尽锐于瞿塘之口,则其崄悍可畏,当不啻于今耳。因为之赋,以待好事者试观而思之。
天下之至信者,唯水而已。江河之大与海之深,而可以意揣。唯其不自为形,而因物以赋形,是故千变万化而有必然之理。掀腾勃怒,万夫不敢前兮,宛然听命,惟圣人之所使。
余泊舟乎瞿塘之口,而观乎滟滪之崔嵬,然后知其所以开峡而不去者,固有以也。蜀江远来兮,浩漫漫之平沙。行千里而未尝龃龉兮,其意骄逞而不可摧。忽峡口之逼窄兮,纳万顷于一杯。方其未知有峡也,而战乎滟滪之下,喧豗震掉,尽力以与石斗,勃乎若万骑之西来。忽孤城之当道,钩援临冲,毕至于其下兮,城坚而不可取。矢尽剑折兮,迤逦循城而东去。于是滔滔汩汩,相与入峡,安行而不敢怒。
嗟夫,物固有以安而生变兮,亦有以用危而求安。得吾说而推之兮,亦足以知物理之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