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生长松,亭亭凌霜雪。
天与百尺高,岂为微飙折?
桃李卖阳艳,路人行且迷。
春光扫地尽,碧叶成黄泥。
愿君学长松,慎勿作桃李。
受屈不改心,然后知君子。
见君乘骢马,知上太行道。
此地果摧轮,全身以为宝。
我如丰年玉,弃置秋田草。
但勖冰壶心,无为叹衰老。
华山顶上的高松,玉立亭亭凌霜傲雪。
天生的百尺长松,岂能为小的狂风所折?
而桃李却与长松不同,它们所卖弄的是艳丽的美色,使行路之人为之着迷。
当春光已尽之时,它的碧叶就化成了黄泥。
愿你做那卓尔不群,傲骨嶙峋的松树,不要沦为平庸,自甘堕落的桃李花。
受屈而忠心不改,然后才能辨别谁是真君子。
见君乘着骢马,知道您要上太行之山道。
果然此地摧车投轮,道路十分艰险,千万要注意安全,保全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如丰年之玉,被弃置在秋田的草丛中。
您要为官清正廉洁,努力工作,不要以年老为叹。
此诗中作者以高大挺拔、不畏霜雪的青松形象为喻,歌颂了在黑暗、腐朽、反动势力强大压力之下,不肯同流合污、傲岸不屈的君子。而以只能在春光中“卖阳艳”的桃李作比,讽刺和嘲笑了那些只会阿附权贵、随波逐流的历史小丑,指出他们虽能取媚炫赫于一时,但终究逃脱不了“碧叶成黄泥”的可悲下场,绝没有好结局。
诗分三层来写,每四句表达一层含义。“太华生长松,亭亭凌霜雪。天与百尺高,岂为微飙折。”首四句以青松之傲岸,喻君子之高风亮节。太华,指西岳华山。微飙,微风。这四句表面是说:西岳华山之上,生长着高大的青松。它巍然挺立,不畏风雪严寒。大自然赋予它百尺高的躯干,微风岂能将它吹弯吹折?实际意义则是,真正的正直之士,都是些在权贵面前傲岸不屈的人,面对腐朽势力的迫害毫不畏惧。他们耿介正直,与生俱来,永不更改,绝不动摇。诗人用“长”、“亭亭”、“百尺高”来描绘着青松的形象,显示出其生长于高峻雄伟的名山之上挺拔傲岸之姿。以此象喻君子坦荡的胸怀、正直的德行、耿介的性格、高远的志向和坚定的意志。而“岂为微飙折”一句,以反诘作颂语,顿挫有力,表现出诗人对丑恶势力充满蔑视的鲜明态度。
接下来四句,写与青松形象恰恰相反的桃李。“桃李卖阳艳,路人行且迷。春光扫地尽,碧叶成黄泥。”桃李之花在阳光明媚、天气晴暖、春风和煦的日子里来卖弄自己鲜艳的姿容和美色,走路由此经过的行人莫不被其迷惑。然而,本质使然,当春光逝去之后,花儿褪色、凋零,乃至秋风起,便连碧叶也飘落得荡然无存,全都化作尘泥了。这里,以桃李比喻那些趋炎附势、卖身投靠、钻营投机、取悦权贵而得逞一时的小人,他们虽然暂时占据春光,得意非凡,使人们一度为假象所迷惑,以为他们会永远春风得意。但是一旦“春光扫地尽”,小人们所依附的权贵犯科、倒台,他们所依仗的腐朽势力大势已去,那么,这些人也就会“树倒猢狲散”,随之彻底完蛋。最后只落得个“碧叶成黄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可悲下场。
桃李和青松,诗人是以对照的方式来描绘的。以松树的挺直,衬托出了桃李的低矮、卑琐、弯曲;以松树的凌霜傲雪,衬托出了桃李的畏风畏雨;以桃李的卖弄阳艳,来反衬松树的刚正不阿;以“花、叶成泥”,来映衬青松的四季不改其容、千载仍挺立、雪压霜摧不失其青翠本色的坚贞个性。这种对比的写法,通过相互映照、反衬,使形象更加鲜明、突出。从而不仅节省了许多笔墨,也言简意赅地逐层揭示了题旨,给人以非常深刻豹印象。是非曲直异常分明,使人一望而知,马上便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最后,诗人奉劝黄裳:“愿君学长松,慎勿作桃李。受屈不改心,然后知君子。”希望他能够学习松树的高贵品质和精神风貌,而千万不要象桃李那样,靠着趋附时势而娇艳一时。作为监察御使,更应坚持真理,即使受到打击和挫折,也决不改变志向。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意志坚强、有所作为的人。“受屈不改心”,这是李白在唐玄宗统治集团黑暗统治之下,坚持进步政治理想的决心,也是向打击、迫害他的腐朽权奸的勇敢挑战,对黄裳之流的讽刺与规劝。
这首诗政治针对性较强,立场鲜明坚定,讽喻辛辣而刺意直切,使人读之,对作者的观点一目了然。但是,因为较为直白,因而思想内涵不够丰富、浑厚、博大,认识的深度也略有欠缺。艺术上,首四句写青松,次四句写桃李,末四句为劝戒之语,形式整饬,结构完整,形象对比鲜明。吕居正《童蒙训》云:“学古人文字须得其短处,如杜子美诗颇近质野处……鲁直诗太尖新太巧处……”可见艺术欣赏不应专看其优点,也应知其不足。李白此诗也有不足之处,这就是此诗与他的那些想象丰富、笔力劲健、情感充沛的回肠荡气之作风格有异,在表达正确思想的同时,艺术感染力略显逊色。
此组诗作于李白被“赐金还山”,离开长安后的第二次漫游时期。是赠给韦黄裳的政治讽谏诗。
不因呵手轴书帘,颛帝司寒盍解严。已放官梅撩杜老,更堪园柳忆陶潜。
定无裁鉴追王谢,敢别妍媸摈嫫盐。尔许空餐已知愧,底须自喜作沾沾。
腊过春将近,江梅想已苞。逢时在南国,探信出东郊。
径雪晴初扫,河冰薄易敲。寻香望林隙,惊素辨山坳。
跃马回宾雁,飞旟慑蜡猫。初芳得消息,喜气自并包。
岂待莺声促,宁忧蝶足跑。先容为桃李,脱迹远萧茅。
此日花神眷,他年驿使譊。前驺传已的,后乘听犹声。
独被阳功早,奚论地势硗。新葩同众阅,秀句仗谁抄。
湛湛尘缨濯,纤纤痒背抓。金丝才出莟,珠琲遍攒梢。
攀折诚难忍,将承亦旋教。重疑仙界种,复过岁寒交。
莹洁疏情窦,精神动目窅。贪幽频倚杖,薄晚倦回鞘。
有酒安辞釂,无鱼孰叹庖。轻裘忘拥腋,短发任垂髾。
坐不娱歌舞,盘非贵烙炮。量尊钟与鼎,器隘斗兼筲。
勇作先春计,甘从玩物嘲。琼英行渐盛,玲赏莫轻抛。
次第篘兵酿,随宜馔野肴。投閒集簪履,尽日卷旌旓。
陇笛终当起,涂歌或载呶。空枝徒取恨,片片若为胶。
刘郎读书如学仙,朝不出户夜不眠。时闻破窗风雨夜,正是澄心对圣贤。
苕溪王子图景象,敬亭山色青连天。执经念子最清苦,亹亹论道心相传。
鸡鸣喈喈天欲曙,疏棂萧飒寒声度。庭前漂麦总不知,屋上捲茅宁复顾。
人生穷达那可知,玉堂金马自有期。青藜他日夜相访,却忆破窗风雨时。
来南东,用生道。前旌旗,后盾纛。称兑戈,存障堡。上韬略,匪勇暴。
泯杀机,遂仁好。
露脚无声云髻拖。银床低吹玉笙和。藕风一线晃帘波。
近水阑干人坐处,满身明月望秋河。此间清影纳凉多。
肩舆偶憩柴桥旁,茅庵老尼面槁黄。头垂齿豁手摇杖,延客举止殊安详。
问渠合是良家子,塞默久之纷涕泗。君不尼询尼不言,知君欲识沧桑事。
尼生神宗最末年,阿舅总戎威北边。夫婿翩翩美冠玉,雄才逸藻挥云烟。
犹记于归百两时,烛花溢路照旌旗。甲第连衢田越境,家僮三百供指颐。
尔时邑号繁华窟,桥下千艘联万筏。翠幰金鞍涨昼尘,娇丝脆竹嘈宵月。
一朝旬始莽纵横,治世王与紫薇星。衔枚夜半登陴再,火光烛天血刃腥。
吁嗟乎狂贼凶残越千古,君若闻之泪如雨。老瘠鲜烹解甲羹,小儿脔贮登鞍脯。
可怜尼臂断霜锋,匍匐深藏白骨丛。偶然不死彼苍酷,家破夫亡一梦中。
迄今八十人谁识,寒无结鹑饥无食。菀枯不敢忆从前,卅年老泪对君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