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和裴迪是知交,早年一同住在终南山,常相唱和,以后,两人又在辋川山庄“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旧唐书·王维传》)。新昌里在长安城内。吕逸人即吕姓隐士,事迹未详。这首诗极赞吕逸人闭户著书的隐居生活,显示了作者艳羡“绝风尘”的情怀。
“桃源一向绝风尘,柳市南头访隐沦。”借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桃花源,比况吕逸人的住处,着一虚笔。于长安柳市之南寻访吕逸人,跟一实笔。一虚一实,既写出吕逸人长期“绝风尘”的超俗气节,又显示了作者倾慕向往的隐逸之思。
“到门不敢题鸟,看竹何须问主人。”访人不遇,本有无限懊恼,然而诗人却不说,反而拉出历史故事来继续说明对吕逸人的仰慕之情,可见其寻逸之心的诚笃真挚。“凡鸟”是“凤”字的分写。据《世说新语·简傲》记载,三国魏时的嵇康和吕安是莫逆之交,一次,吕安访嵇康未遇,康兄嵇喜出迎,吕安于门上题“凤”字而去,这是嘲讽嵇喜是“凡鸟”。王维“到门不敢题凡鸟”,则是表示对吕逸人的尊敬。“看竹”事见《晋书·王羲之传》。王羲之之子王徽之闻吴中某家有好竹,坐车直造其门观竹,“讽啸良久”。而此诗“何须问主人”是活用典故,表示即使没有遇见主人,看看他的幽雅居处,也会使人产生高山仰止之情。
上一联借用典故,来表示对吕逸人的敬仰,是虚写。“城上青山如屋里,东家流水入西邻”,写吕逸人居所的环境,是实写。“城上”,一作“城外”。“青山如屋里”,生动地点明吕逸人居所出门即见山,暗示与尘市远离;流水经过东家流入西邻,可以想见吕逸人居所附近流水淙淙,环境清幽,真是一个依山傍水的绝妙境地。青山妩媚,流水多情。两句环境描写,一则照应开篇的绝风尘,二则抒写了隐逸生活的情趣。
“闭户著书多岁月,种松皆老作龙鳞。”最后从正面写隐逸。吕逸人无求于功名,不碌碌于尘世,长时间闭户著书,是真隐士而不是走“终南捷径”的假隐士,这就更为诗人所崇尚。松皮作龙鳞,标志手种松树已老,说明时间之长,显示吕逸人隐居之志的坚贞和持久,“龙鳞”给“多岁月”作补充,并照应开头的“一向绝风尘”,全诗结构严谨完整。
这首诗,句句流露出对吕逸人的钦羡之情,以至青山、流水、松树,都为诗人所爱慕,充分表现了诗人归隐皈依的情思。描写中虚实结合,有上下句虚实相间的,也有上下联虚实相对的,笔姿灵活,变化多端,既不空泛,又不呆滞,颇有情味。
飞空恨乏王乔舄,拥弊几如晏子裘。兴利略行田际港,冒寒仍上海边楼。
草埋古迹存荒垒,云漏阳光见远洲。不独区区祗吏役,又随轩旆作清游。
嘉游成畴昔,企叹奄方今。金闺郁龙种,玉山宛鸾吟。
迟向深秋兴,摇荡先春心。足知襟带敞,遂及松桧阴。
大云峙霜萼,虚室函霄岑。缅彼鹤上客,所怀玉浆斟。
声息坠人间,羁绁逮幽林。无乃大还诀,犹为陆海沈。
宁含衣中珠,抚兹弦外琴。天问固难酬,孤心还自谌。
愿言云关闭,勿惊雪发侵。
山中士有道,置屋上县厓。坐啸钟竽合,行随鹿豕偕。
葺衣牵葛藟,煮饭拾松钗。见说幕官好,问郎时出街。
孤城斗大云为衙,朔风战树啼栖鸦。天公作意破岑寂,排日玉戏矜豪奢。
炉温祇有茗堪煮,水浅惜无鱼可叉。山田萁落漉浆汁,争言此味清而嘉。
夜堆晶盘置墙角,晨碾玉屑挥霜牙。不令急煎汤一沸,气蒸釜底烧枯杈。
滑腻流匙得精粹,如吸沆瀣餐朝霞。又若道人发逸兴,踏雪笑嚼寒梅花。
沁入心脾涤肠胃,消去渣滓无疵瑕。五侯鲭膳贵人家,驼峰獾炙盛相夸。
凿冲辇致佐珍馔,门外往往翻冰车。岂知菽为五谷一,来其出自狸虎沙。
蠲烦但藉半瓯水,含冻偏宜六出花。癯儒秉性甘澹泊,野客与我同生涯。
况复绵州得春酿,官厨取给无须赊。
前月有人京口至,向我具说京口事。可怜十万良家子,被驱血作长江水。
马首纷纷红袖啼,城中处处青磷起。玉帛子女委如山,良民痛哭官兵喜。
忆昨海艘蔽江下,艅艎艨艟捷如矢。炮火朝轰建业城,烽烟夜照瓜洲市。
北军病热人马疲,辽人三万一万死。岂无浙军但袖手,将军阵亡中丞走。
天堑之险一苇航,区区孤城亦何有。城中食尽还出降,官吏抱印趋道傍。
釜鱼假息非得已,男号女哭形苍黄。从来兵机有翻覆,龙江关头昼飞镞。
佽飞材官骑若云,死国还能立战勋。婴城既有郎尚书,杀敌复用梁将军。
将军突骑来酣战,虎头燕颔谁不见。腰间血洗大食刀,马上横飞仆姑箭。
追奔逐北旋枯蓬,沿江报捷速飞电。此时官军却入城,苦死鸡犬无留生。
讵有童男贯高槊,似闻节妇悬衣桁。呜呼此事真可吁,屠戮岂异犬与猪。
上功尽拟侯王相,烈焰翻将玉石俱。杀民何锐杀贼怯,尔辈不得夸身殊。
昨夜寡妪哭交衢,骨肉丧尽身羁孤。腹饥足茧但僵卧,日暮哀哀眼血枯。
圣王御神器,发政先施仁。井田给饔餐,鸡犬供晨昏。
父母视赤子,宁忍一夫贫。囹圄竟空虚,良用教化淳。
后人戴黄屋,理道遂因循。刀笔吏作相,法律劳心神。
民始自生息,贫富谁能均。㷀独尤可怜,糠秕度秋春。
一饱且不遂,七尺安能珍。岂不愧为盗,饥寒诚逼身。
县官弗矜恤,法网仍逡巡。彼民何独辜,展转秦复秦。
抚卷歌康衢,永怀陶唐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