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诗“芳草换野色”,杜甫诗“竹风连野色”,姚合诗“嫩苔粘野色”,这些诗句中的“野色”,都可以按郊野的景色理解。然而,范仲淹这首诗里的“野色”,却别有所指,指一种具体的东西。这东西,非烟非雾,可开可合,能歇能行,而又难以实指,不可名状,无法形容。但是,春日郊行,诗人凝神四望,触目皆是这种东西,只见它在浮动,在荡漾,在闪烁;它是空气,还是水汽,抑或是一种光的折射,单凭直觉,是很难分辨清楚的。这东西本身已不好描绘,至于喝足了酒,醉眼朦胧所见到的这东西的模样,更是难以捉摸了。这首诗的成功之处正是把这种看不清楚的东西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来了。即梅尧臣所说的“写难状之景,如在目前”。
范仲淹描摹野色:首先,他选定了春季这个最丰富多彩的季节作为背景,然后从春天的不可捉摸的氛围中提炼出有代表性的景象来作暗点陪衬,增加了野色的存在感,表现了野色的美好。
野色既然是无所不在,但又不是实体,诗人马上把它与烟雾这些流动虚幻、不能触摸的东西联系起来,说它不是烟,也不是雾,但如同烟雾一样,浓密地映照笼罩着楼台。首句用的是否定中带有肯定的手法,野色与烟雾当然不是同样的东西,但有相近的性质,它占据了每一处视线与感觉所能到达的地方。实际上,诗把烟雾也作为野色的一部分写了进去。首联是通过同类作譬,又以楼台这一实物作参照,说明野色的存在,下面两联也都采用这一方法,继续铺写。诗说白鸟在野地里飞,把野色给点破;夕阳照着野外,把野色给剖开。野色弥漫,它不愿随着芳草的消歇而减少消失,又好像追随着远处的船帆,渐渐逼近。这两联用了一连串动词,使表面上看不见、不存在的东西,通过白鸟、残阳、芳草、远帆的动作与变化,有力地增加了野色的存在感。这种写法,就好比写风而着力刻画草木摇动、落英缤纷,写月而极力描写飘浮的云一样。末联“谁会山公意?登高醉始回”,在朦胧之中翻进一层。山公山简镇守襄阳时,经常至习家池饮酒,大醉而归。作者以山简自况,说他登山喝酒,归时醉眼模糊,见到这种野色。白居易“花非花,雾非雾”,是写老眼昏花,这里则是以醉酒眼花,来突出野色的迷离恍惚。总之,无论是物,或者是人,都是为标现野色服务的,都是“虚者实之”的实体。
烘托野色的实体,并非实打实地端出来,不是照像式的再现,而是实中有虚,因而透过朦胧野色,一幅玲珑剔透、笔墨淋漓的山水画就展现出来:天上挂着红色的夕阳,空中飞着白色的鸟儿,烟岚笼罩着楼台,芳草连接着江边,帆影露出于江中,还有自远山醉归的主人。这些景物与野色相映照,虚虚实实,藏头露尾,如同云中龙,构成一幅美丽迷人的图画。在这幅图画里,体现出作者豪爽的性格和旷达的情怀。诗的用意正是要通过野色和这美丽的画面来表现作者的乐观精神。
旧时月色,照旧时窗户,懒觅窗前旧笙谱。任春长春短,花落花开,从未见、去去流光重度。
无端新梦觉,记得分明,梦里华年竟如故。一样好凉秋,一样伤心,又一样、云和不鼓。
何必要、还丹驻红颜,但蝴蝶飞飞,总忘迟暮。
陇首烟云接海坛,日边金马玉为鞍。屹然琼岛开奇甸,常作擎天八柱看。
死宁触诽谤木,莫受吴公片言辱。生不求冠军侯,但愿吴公一语褒。
吴公名节重九鼎,一时士论推阳秋。昔人酌水贪泉上,起廉立懦传清唱。
公今结屋西湖滨,曰漱清泉追逸响。十年作吏真饮冰,粟帛不曾充内帑。
直声肯避贵人嫌,台阁至今称木强。袖中白简粲霜花,头上豸冠驱罔象。
苍鹰侧翅在秋霄,狐兔悲鸣潜草莽。可怜豺虎亦惊惶,政恐老拳当巨颡。
人言弹击是公才,公岂有意于斯哉。愿言天下万姓耕凿尽帝力,坐令虞芮归吾来。
沧师子定窣堵波,并此菩萨称峨峨。七十三尺躯不矬,层桄杰阁俯委蛇。
横睇三晋并两河,仿佛匆岭来蓬婆。此寺经自开皇驮,周显德毁像亦蹉。
龙兴龙藏知无他,隋张公礼书不磨。我朝圣祖挥天戈,大书隆兴抵擘窠。
上覆栋宇下蟠鼍,丰碑御制乾隆哦。维佛之国金挼莎,四八之相高峨嵯。
曾闻梵夹毗舍㜑,由旬二十五更过。汉嘉弥勒夫如何,凿山千尺信可托。
新昌吴越崇释迦,万家膏血助无那。哀哉下民夭枉瘥,药叉鬼母鸯崛魔。
毒灼臛劓刖挛瘸,有臆难对张口呿。离生别死哭鬓皤,鲍出不遇人为牺。
啖人之贼虎牙劘,至圣中国生人痾。雉离兔脱寐无吪,坤德何故钟幺么。
仁哉太守勇番番,谓即墨郭公廷翥。绣衣侍御立谏坡。
天子可奏驰传騧,汝臂六七母陀罗。大威神力抉象驼,彼吞黄小如虾蠃。
孰提孰出孰抚摩,孰取弊人捣锸䑘。孰取赤子完锡䋪,孰穷溺恶焚艑艖。
孰披寨穴清江沱,神狮一吼毛脱鹅。木夫土伯强于难,驱囚系度索山阿。
苍苍薄薄平不颇,天下有道由庚歌。北极祝栗南牂牁,远行不烦吉日睋。
手中不劳持斧柯,熙哺作息言无讹。慈悲大雄同一科,不尔便合薶身薖。
颠踣死丧亦孔多,香烟熏染唯媕娿,天寒烧取不用诃。
苇川先生年七十,发始如艾眼如碧。扁舟下上只五湖,寻常城府亦不入。
中年供奉金马门,气吞星汉摩青云。集贤学士多藉藉,亦有海鹤参鸡群。
自是天生肮脏姿,长开白眼青眼稀。已闻世间鱼恶网,复道高树狂风吹。
感慨犹为老女吟,故人族子为商参。时方争慕祝鮀佞,甘从吾好归山林。
忆昔较文春棘围,于予旁经亦见知。自兹往往语门弟,如某乃尔同榜师。
衔哀公北我奔南,程途相吊齐鲁间。八年蹲伏在草莽,再来不见公温颜。
一从契阔二十年,致书兼喜有子贤。载读思过息机作,三夜梦语洞庭山。
公今古稀我肩随,我在罗网公鸿飞。六十七十伯玉化,遣子下问不朽之道夫何为。
答曰宇宙无穷,莫知始终。万寿无疆,道与天同。回视彭殇倏忽共隙光,无异槿花须臾与蠛蠓。
又何必区区慕广成子安期生幻迹沧溟中。
金花半角玉版方,曾沐纯庙题奎章。浙江疆臣拜手献,楮先生侍南书房。
是时遭际重台阁,徵士联吟尽鸿博。吾杭杭厉本乡亲,如凤之翎麟之角。
百四十年时不同,流落燕台花市中。世情莫叹薄如此,幸有同声片楮通。
我昔相遇琉璃厂,短幅长笺两心赏。携归同社赠新诗,首唱铁花老词长。
先生先世尤可详,晋有蚕茧唐硬黄。百金不许市一纸,江南供奉澄心堂。
碧云春树好颜色,红染桃花艳芳泽。终古家声重洛阳,白州刺史高华职。
有明繁盛宣德年,远族更有侧理笺。二林家宝不敢秘,亦拜天家赐锦鲜,先生之风无瑕净,老去红颜花掩映。
愿花常好楮国春,我尚依依桑梓敬。清平四海万千秋,来助人修五凤楼。
新翻花样马一角,快写吉语羊千头。
冻雨连三日,春膏过一犁。寺桥杯渡水,村径橇行泥。
燠若生旸谷,寒收岂石犀。欲穷洪范理,夕室有青藜。
烟著水。渔人罨画堪记。群鸥出没写天机,蒹葭群地。
樵歌几处傍山城,扁舟摇漾空际。
枫叶岸,红方炽。夕阳斜照墟市。难追往迹叹沧桑,荒凉如是。
晚来风送笛声秋,怅然怀古深矣。
朱楼画阁昨日事。忆繁华、徒结愁思。恰似金轮西逝。
待朝来,重见扶桑东起。大抵兴亡皆如此。
归耕此计未为迟,畎亩艰难已素知。伊尹佐商功业盛,却思前日有莘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