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分为四层。前六句为第一层,写出了鸿雁的境遇及其春来冬去的候鸟特征。接下来四句为第二层,写转蓬辞根寄寓自己和征夫的身世飘零之叹息。再接着六句为第三层,写自己有感于大业未竟,任重道远而老之将至。最后四句为第四层,写龙、虎、狐的不离故地,不忘窟穴,来反比征夫们的流离辗转,有家不能归。这首诗开头连用两组比兴,最后又以比兴作结,首尾相互照应,全诗和谐统一,浑然一体。
首六句采用比兴手法。一开头,诗人略一勾勒,便写出了鸿雁的境遇及其春来冬去的候鸟特征。“塞北”、“无人乡”强调其孤寂寥落,“万里余”则突出路途之遥。鸿雁万里远征,与同类结伴而行,相濡以沫,处于寂寞凄凉的环境中;它们只能服从节令的安排,严冬则南飞而食稻,阳春则北翔而重回,其辛劳困苦不言而喻。
“田中有转蓬”四句为第二层次,诗人没有像通常诗歌那样在比兴后立刻引入正题,而是再用一比兴手法,写蓬草随风飘荡,无所归止,也永远无法回归故土。“相当”意为与故根相遇。“鸿雁”与“转蓬”这两个艺术形象极不相同,鸿雁有信,依节侯岁岁而回;转蓬无节,随轻风飘荡不止。但是,它们本质上是一样的,都不得不转徙千万里之外。诗歌写鸿雁举翅“万里”之外,其空间距离感鲜明突出;转蓬“万岁”不能归于故土,其时间漫长感异常强烈。而两者实是互文见义,路途遥、时间长,都是诗人所特别强调的。
在完成了连续的铺垫以后,诗歌第三层切入正题,仅以寥寥六句写征夫之状,却括尽他们艰险苦难生活的内容:一为出征之遥,远赴万里,镇守四方;二为出征之苦,马不解鞍,甲不离身;三为年岁飞逝,老之将至;四为故乡之思,返还无期,徒作渴念。这几方面有紧密关系,而思乡不得归是其关键。唯其愿望不能实现,其思乡之情也就日益加深。
这一层将征夫的深愁苦恨,都在其对现实状况的叙述中宣泄出来。由于前两层中,诗人已经用比兴手法渲染了情结气氛,故这一层所表现的乡关之思显得极为真切和强烈,虽然没有一个愁、苦之类的主观色彩的词语,但本色之语,却更能收到动人心魄的效果。
“神龙藏深泉”四句为诗歌最后一层,诗人于描写正题后又将笔墨宕开,连用神龙、猛兽、狐狸等数个比喻。神龙藏于深泉,猛兽步于高冈,各有定所,各遂其愿,令有家归不得的征夫羡慕不已。“狐死归首丘”引用典故说明动物至死尚且不忘故土,远离家乡的征夫们更不能忘。“故乡安可忘”这极平直的一句话,在全诗的层层衬映,铺垫之下,也具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首诗比兴手法的反复使用,给诗歌带来了从容舒卷、开阖自如的艺术美感。诗歌写思乡情结,虽充满悲凉凄切情调,但结处以神龙、猛兽等作比,悲凉中不会显得过于柔绵,反而回荡着刚健爽朗之气,这正是曹操诗的特点之一,也是建安文学慷慨悲凉之特色的体现。全诗丝毫不见华丽词句,唯见其朴实之语。
兰芳九畹是同流,薜荔江蓠格未优。不为岩花作佳传,灵均空说楚江秋。
德不盖当代,名欲万世垂。刻石期后人,石与名俱隳。
子厚名世士,投荒死南夷。柳民怀遗爱,作庙临罗池。
韩公记其事,沈子书其词。韩词昭万古,沈诗妙一时。
名实两无愧,后世传不疑。古人共閒燕,翰墨相娱嬉。
食不设寒具,玩此前贤碑。愿作集古录,模楷欧少师。
深院无人,看分月、纹疏小。閒情约、青奴漫恼。藕惹冰丝,悄一似、红衣拗。
曾道。赋微凉、恼栖悟早。
露箑烟襟,可暗忆、淩波棹。垂杨髻、幽花玉照。梦绕香璎,又唤醒、烦尘扫。
秋到。休更怨、西风草草。
余生足下。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为足下道滇黔间事。余闻之,载笔往问焉。余至而犁支已去,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去年冬乃得读之,稍稍识其大略。而吾乡方学士有《滇黔纪闻》一编,余六七年前尝见之。及是而余购得是书,取犁支所言考之,以证其同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传闻之间,必有讹焉。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二者将何取信哉?
昔者宋之亡也,区区海岛一隅,仅如弹丸黑子,不逾时而又已灭亡,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越,永历之帝西粤、帝滇黔,地方数千里,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渐以灭没。近日方宽文字之禁,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其或菰芦泽之间,有廑廑志其梗概,所谓存什一于千百,而其书未出,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不久而已荡为清风,化为冷灰。至于老将退卒、故家旧臣、遗民父老,相继澌尽,而文献无征,凋残零落,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乱贼误国、流离播迁之情状,无以示于后世,岂不可叹也哉!
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金匮石室之藏,恐终沦散放失,而世所流布诸书,缺略不祥,毁誉失实。嗟乎!世无子长、孟坚,不可聊且命笔。鄙人无状,窃有志焉,而书籍无从广购,又困于饥寒,衣食日不暇给,惧此事终已废弃。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而又何况于夜郎、筇笮、昆明、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书稍稍集,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民间汰去不以上;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皆不得以上,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甚矣其难也!
余员昔之志于明史,有深痛焉、辄好问当世事。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又足迹未尝至四方,以故见闻颇寡,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足下知犁支所在,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则不胜幸甚。
海王置官烧琉璃,迤南有井清且漪。北江先生旧卜宅,百年徐子来居之。
北江抗疏击权贵,头颅分与欧刀期。天王圣明臣不死,投荒万里百日归。
徐子起家官禁闱,风流文彩高山思。读书尚友眼如月,燕坐观世争虫鸡。
甲午之年海水飞,徐子忧国如輖饥。袖中一疏帝动色,坐决成败如蓍龟。
惜哉玄黄有翻覆,九关虎豹吁可悲。君门潭潭士气死,柴户奉母莱衣嬉。
中庭花发莺乱啼,高堂绕膝孙含饴。岁时伏腊召亲友,上堂鞠?陈一卮。
僧弥法护自师友,一门妇子无嗃嘻。人生此乐讵易得,天意枯菀真难齐。
玄冬凛冽谖草萎,眼枯泣血惊乌栖。后先死孝真一辙,麻衣雪涕称孤儿,我昔升堂拜圣善,图中光景犹能追。
观河性存面已皱,论交十年倏路歧。春风劲厉河冰澌,送子执手情凄其。
他年史笔传滂母,更溯机声镫影时。
唾手燕云路几千,真同一障去乘边。林盘苍鹘横残照,花扑黄艳少年。
盾笔烟高金戟拓,文鳞波隔玉兜眠。征西车骑驰如雨,费煞啼乌送锦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