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易晚,又早黄昏后。修竹小阑干,空倚遍寒生翠袖。萧萧宝马,何处狂游?
〔幺篇〕人已静,夜将阑,不信今宵又。大抵为人图甚么,彼此青春年幼。似恁的厮禁持,兀的不白了人头。
〔女冠子〕过一宵,胜九秋。且将针线,把一扇鞋儿绣。蓦听得马嘶人语,甫能来到,却又早十分殢酒。
〔好观音〕枉了教人深闺里候,疏狂性奄然依旧。不成器乔公事做的泄漏,衣纽不曾扣。待伊酒醒明白究。
〔雁过南楼煞〕问著时只办着摆手,骂著时悄不开口。放伊不过耳朵儿扭。你道不曾共外人欢偶,把你爱惜前程遥指定梅梢月儿咒。
这首套曲以写景开始,既交代了女主人公冬夜等候丈夫回家的背景,又借杜甫“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佳人》)的意境暗示了她的“佳人”形象。接着让她吐出幽怨和心声,便使读者对她在下文又恨又爱的表现有了充分的理解。
〔幺篇〕中“不信今宵又”语淡意深。一个“又”字回应首曲“又早黄昏后”的“又”,显示出男子的“狂游”晚归已是屡见不鲜。但女子的态度依然是“不信”,这就见出了她的一往情深。“不信”并非不承认现实,而是因为女子有着执著的理念:“大抵为人图甚么,彼此青春年幼。”女子对丈夫别无所图,唯一希冀的就是永远拥有着青春的美好理想。唐玄宗李隆基《好时光》:“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代表了古人对少年夫妻及时行乐的祝福和理解。曲中女子也是抱着这样的信念,于是她才会一边等待,又一边怨恨。这种自白只有在曲中才能毫不费力地直诉无余,在诗词等韵体中是不易达到此等效果的。
以下的情节曲折多致而富于生活真实。在经过度日如年的等待之后,丈夫终于回到了家,却露出了“乔公事”的蛛丝马迹。妻子追问,忍不住从嗔骂到动手扭住耳朵,然而最后要求丈夫的仅只是把“爱惜前程”的月下盟誓再复述一遍。她不愿让自己相信丈夫在外拈花惹草的事实,心中还忘不了当初“指定梅梢月儿咒”的恋情,这就再度显示出她的善良和痴情。全篇以女子的口吻娓娓诉出,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注重情节的戏剧性,无疑同接受民间说唱文学的影响有关。而散曲套数在逼肖声气、描摹心情、表现生活内容等等方面,确实于韵体中占有特别的优势。
沙老犹生觜,江寒已伏槽。长烟分聚落,短日下亭皋。
木脱曾巢见,潮生小艇高。幽怀谁与悟,不见酒中豪。
人言盩厔似江湖,莫对丞哉叹负余。别后耳根无正始,向来纸尾得黄初。
可怜鬼谷纵横口,今读神溪缥白书。臣朔许长钱许少,何当天子念公车。
海珠海水流腥血,十万生灵冤莫雪。杜康有力不借人,入室操戈凭曲蘖。
郎君本是拔山雄,一饮千钟双耳热。座上杀人如草菅,府中聚骨成丘垤。
承恩赐射中金钱,至尊含笑称俺达。归来虎视故眈眈,神器妄窥狂力竭。
黄带长悬鞅望心,赭衣遽与繁华别。烟销火灭脊原空,白骨衔冤死同穴。
孤坟快与梵宫邻,疏钟敲落城头月。夜台沉醉酒初醒,猛然悟得无生诀。
起来若遇绵上人,从前汗马休重说。
平子讴吟愁易集,灵均词赋感偏多。我生斯土非燕、赵,其奈情随笔下何。
春衫和泪著。又燕入江南,雁归衡岳。东风晓来恶。
绕西园无绪,泪随花落。愁钟恨角。梦无凭、难成易觉。
到春来易感,韩香顿减,沈腰如削。
离索。挑灯占信,听鹊求音,不禁春弱。云轻雨薄。阳台远,信难托。
念盟钗一股,鸾光两破,已负秦楼素约。但莫教、嫩绿成阴,把人误却。
锦屏隈。有孤檠浅照,风急雪还催。摇影膏轻,垂头穗重,寒透今夜兰台。
乍相值、亭亭不语,盼雁足、悽立几曾回。绘彩流光,鱼龙生戏,何处蓬莱。
闻道九华歌散,怕相思一豆,剔尽成灰。微火多情,余花自笑,空叹春谜难猜。
暗枨触、儿时况味,教谁见、墙角替人哀。弟一丁宁,闹蛾莫又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