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醉冲寒跨驴出,霜木峥嵘村舍寂。野田无物饥鸱愁,溪路冻合凿冰汲。
新诗得意正森爽,朔云压脑转昏黑。初向驴子前头见,率然三点五点白。
不翼而飞何处来,塞空已并此身入。北极应摇斗柄注,东宿自张箕舌吸。
侧闻玄冥气不交,此时天上亦寒栗。研珠屑玉劳精神,被山冒岭费筋力。
上帝岂不乐无为,或言万姓乞膏泽。下界小臣同井蛙,仰窥妄以私意测。
道旁冻叟僵欲死,且愿被褐负暄日。
震动对艮止,革故继鼎新。饮啐随时义,天机信屈伸。
双花窈窕照春深,尽日凭阑费苦吟。背面紫云分宝髻,合欢金缕结同心。
歌残溱洧休相赠,瑞出扬州可重寻。共向东风承雨露,不辞玉砌与山林。
揽镜叹畴昔,我生良不辰。遭逢承平世,罪戾盖有因。
束躬待斧钺,奄忽弥十旬。天怒谅可回,恩波浩无津。
巽命重迟回,已足感臣邻。永念衰病母,江湖隔昏晨。
恐惧心胆碎,雨泣鼻酸辛。上有圣明君,下有垂白亲。
大德七年,秋八月,予尝从老先生来观大龙湫。苦雨积日夜,是日,大风起西北,始见日出。湫水方大,入谷未到五里余,闻大声转出谷中,从者心掉。望见西北立石,作人俯势,又如大楹;行过二百步,乃见更作两股倚立;更进百数步,又如树大屏风。而其颠谽谺,犹蟹两螯,时一动摇,行者兀兀不可入。转缘南山趾稍北,回视如树圭。又折而入东崦,则仰见大水从天上堕地,不挂著四壁,或盘桓久不下,忽迸落如震霆。东岩趾有诺讵那庵,相去五六步,山风横射,水飞著人。走入庵避,余沫迸入屋,犹如暴雨至。水下捣大潭,轰然万人鼓也。人相持语,但见张口,不闻作声,则相顾大笑。先生曰:“壮哉!吾行天下,未见如此瀑布也。”
是后,予一岁或一至。至,常以九月。十月则皆水缩,不能如向所见。今年冬又大旱,客入到庵外石矼上,渐闻有水声。乃缘石矼下,出乱石间,始见瀑布垂,勃勃如苍烟,乍小乍大,鸣渐壮急,水落潭上洼石,石被激射,反红如丹砂。石间无秋毫土气,产木宜瘠,反碧滑如翠羽凫毛。潭中有斑鱼二十余头,闻转石声,洋洋远去,闲暇回缓,如避世士然。家僮方置大瓶石旁,仰接瀑水,水忽舞向人,又益壮一倍,不可复得瓶,乃解衣脱帽著石上,相持扼掔,争欲取之,因大呼笑。西南石壁上,黄猿数十,闻声皆自惊扰,挽崖端偃木牵连下,窥人而啼。纵观久之,行出瑞鹿院前——今为瑞鹿寺。日已入,苍林积叶,前行,人迷不得路,独见明月,宛宛如故人。
老先生谓南山公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