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宫词

永寿兵来夜不扃,金莲无复印中庭。
梁台歌管三更罢,犹自风摇九子铃。

译文与注释

译文
夜里宫门不锁永寿殿已来了围兵,如今宫殿荒凉,再也不见潘妃妙曼的舞姿了。
梁朝宫中的笙歌箫管三更停歇后,仍然能够听到习习夜风摇响檐前九子铃。
注释
永寿:殿名。南齐废帝萧宝卷宠爱潘妃,修建永寿、玉寿、神仙等宫殿,四壁都用黄金涂饰。
扃(jiōng):关宫门。中兴元年(501),雍州刺史萧衍(即后来的梁武帝)率兵攻入南齐京城建康(今江苏南京),齐的叛臣王珍国等作内应,夜开宫门入殿。时齐废帝正在含德殿吹笙歌作乐,兵入斩之。
金莲:齐废帝凿金为莲花贴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花也。”(见《南史·东昏侯本纪》)这里面是说齐亡后,宫殿荒凉,再也不见潘妃妙曼的舞姿了。
梁台:晋、宋间称朝廷禁省为台。梁台即萧梁宫禁之地,故址在今南京玄武湖畔。
九子铃:挂在宫殿寺庙檐前作装饰用的铃,用金、玉等材料制成。

赏析

  这首诗题为“齐宫词”,却兼咏齐、梁两代,此诗从一个横断面描述并剖析了六朝时齐的亡国过程,并将议论不着痕迹地融入了叙事之中。全诗语言简洁凝练,又充满韵味。

  首先前两句“永寿兵来夜不扃,金莲无复印中庭”写南齐亡国的史实。昔时齐废帝生活奢靡无度,而后梁武帝萧衍带兵入城,不久齐便城破人亡。在实际中,这些事件时间跨度很大,是一个相当长的时间过程,但诗人单刀直入,截取横断面,从兵来国亡之夜着笔,将“永寿”、“金莲”等情事不露痕迹地融化在里面,不仅简炼紧凑地交代了南齐的覆亡,不仅刻画出了废帝死前茫然不觉、纵情享乐的荒淫昏聩,而且透露出亡国前的种种奢淫情况。由此却可窥见南齐亡国的原因、过程和历史教训。

  这种集中概括的写法颇像戏剧作品把场景限制在一定时间、空间范围,构成具有尖锐戏剧冲突的场面,通过幕前交代幕后一样。将“含德殿”改为“永寿殿”,将夜开宫门改为“夜不扃”,这种细节上的改动,同样出于集中、强烈地反映生活的需要。废帝国亡身死,是以“金莲无复印中庭”这种富于暗示性的咏叹之笔轻轻带出。“无复”一语,似讽似慨,寓讽于慨。

  后两句“梁台歌管三更罢,犹自风摇九子铃”转写梁台歌管。梁台实即不久前齐废与潘妃荒淫享乐的齐宫,不过宫殿易主而已。“歌管三更”与“夜不扃”、“犹自”与“无复”呼应。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不同的角色上演相同的故事。诗人既没有对梁台歌管作正面描写,更不诉诸平板的叙述议论,而是抓住“九子铃”这一细小事物加以巧妙的暗示。齐废帝曾剥取庄严寺的玉九子铃来装饰潘妃宫殿,这在废帝的荒淫生活中虽只是小插曲,却颇具典型意义。诗人特意让九子铃出现在“梁台歌管三更罢”之时,不仅串贯了齐、梁两代,而且让它发挥丰富的暗示作用。以静托喧,暗示梁台歌管的喧闹。诗人虚点“梁台歌管”,实写歌管声歇”后寂静中传来的“风摇九子铃”的声响,巧妙地暗示出不久前的喧闹。因为在喧天的歌管声中是听不到铃声的。

  “九子铃”是齐废帝奢淫、荒唐行为的突出表现,这个亡齐遗物出现在梁宫歌管声中,暗示了梁宫新主继承的是亡齐旧衣钵,“犹自”一语,点明此意。诗人以已经闭幕的一出衬托正在串演的一出,暗示梁台的必然崩溃。“九子铃”不仅是齐废帝荒淫生活的见证,也是其亡国殒身的见证。和荒淫亡国联结在一起的九子铃,对于歌管依旧的新朝来说,乃是一个不祥的预兆,歌管既然依旧,“永寿兵来夜不扃”的一幕,“金莲无复印中庭”的结局也必然重演。由此可见这首诗的构思新颖精巧,表现含蓄蕴藉,其暗示的手法用得很成功。

  全诗看来,可知作者的微意似乎不止于此。如果仅仅是以古鉴今,向当时的封建统治者提供一个荒淫亡国历史教训,专写齐事即可达到目的,不必兼写齐梁,作者借同一齐宫串演齐梁两代统治者肆意荒淫的丑剧,特别是借九子铃着重揭露梁台新主重蹈亡齐旧辙,无视历史教训,其真正用意似乎是要通过“亡国败君相继”的历史现象显示某种规律性的东西。这揭露的规律正是杜牧《阿房宫赋》的结尾所说的话:“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李商隐暗寓在艺术形象中没有明白说出的旨意,杜牧恰像代他作了痛快淋漓的表达。前人之声而后人漠视,重蹈覆辙也是必然的了,这便是李商隐含蓄地揭露的历史潮流和规律。

  值得提出的是,整首诗中尽管表面上未有一处作议论,实际上却处处在议论,只不过诗人的议论已完全融化在诗的叙写与慨叹之中,因此议论便显得不着痕迹。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此诗的高明所在。

创作背景

  公元857年(唐宣宗大中十一年),李商隐任盐铁推官,而后宦游江东(今南京、扬州等地)一带,游历了六代繁华的金粉之地。而这南朝历代短祚的见证,触发诗人的亡国之忧。于是诗人写下此诗,并抒发了希望唐代的统治集团能汲取历史教训的感情。
李商隐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溪(谿)生、樊南生,唐代著名诗人,祖籍河内(今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出生于郑州荥阳。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猜你喜欢

风雨待晴难,人间熟食盘。从来天色少,偏向暮春寒。

宫女斜偏冷,家人火自钻。烟光向綵索,云影压栏干。

村落花如纸,风流絮作团。不能韦杜曲,见月忆长安。

黄花深巷,红叶低窗,凄凉一片秋声。豆雨声来,中间夹带风声。疏疏二十五点,丽谯门、不锁更声。故人远,问谁摇玉佩,檐底铃声?
彩角声吹月堕,渐连营马动,四起笳声。闪烁邻灯,灯前尚有砧声。知他诉愁到晓,碎哝哝、多少蛩声!诉未了,把一半、分与雁声。
长鲸海上来,壮士田间起。
登城复何悲,禾稼秋风里。
阳淫不收敛,半岁苦常燠。
禾黍饲蝗螟,粳稻委平陆。
民饥强扶耒,秋晚麦当宿。
闵然候一雨,霜落水泉缩。
荟蔚山朝隮,滂沱雨翻渎。
经旬势益暴,方冬岁愈蹙。
半夜发春雷,中天转车毂。
老夫睡不寐,稚子起惊哭。
平明视中庭,松菊半摧秃。
潜发枯草萌,乱起蛰虫伏。
薪槱不出市,晨炊午未熟。
首种不入土,春饷难满腹。
书生信古语,洪范有遗牍。
时无中垒君,此意谁当告。

山行旧路不堪重,及汎湖波又阻风。世上舟车无一稳,乾坤可是剩诗翁。

沈沈山下潭,粲粲潭中石。结宇子亦贤,喜作石潭客。

将同丘生栖,可有奇章癖。兹标本余契,遐咏亦驰适。

万山西去翠涛长,特插层峰菡萏黄。止与将军横一槊,翻疑迦叶坐中央。

频传鹦鹉将长袖,新买韩卢猎大荒。昨夜边西闻插羽,几回乘醉拂干将。

分破黄昏绿柳烟,娟娟落影卧鞦韆。休誇八月中秋夜,桃杏香中更苦怜。

三悔启前朝,双忏暨中夕。鸣禽戒朗旦,备礼寝玄役。

萧索庭宾离,飘遥随风适。踟蹰歧路嵎,挥手谢内析。

轻轩驰中田,习习陵电击。息心投佯步,零零振金策。

引领望征人,怅恨孤思积。咄矣形非我,物外固已寂。

吟咏归虚房,守真玩幽赜。虽非一往游,且以闲自释。

地接三吴口,人操众楚音。树迷晴漠漠,花乱夕森森。

碧是当时血,春非往日心。翻思当矢石,犹暇惜冠簪。

丞相戈如雪,将军志比金。仓皇惊破竹,踊跃念披襟。

壤堞仍存旧,高标独峙今。星河垂绮户,云雾出琪林。

鸟去苍茫阔,帆归迤逦深。诸天欣共赏,胜地肃同临。

突兀雄连栋,依微隔远岑。紫霄停广乐,白日閟层阴。

倒影何多美,空歌试一吟。悠悠江海兴,冉冉市尘侵。

阊阖门边酒共倾,依依酬劝忽分征。却愁此别成南北,谁道他时隔死生!

十载黄垆豪士骨,千秋青史党人名。白头太傅肠犹热,手把家书倍怆情。

坐对北窗凉,晴空日正长。柳深莺语滑,花落燕坭香。

轩窗高下傍岩隈,花木层层取次栽。谁道山深春色晚,等闲桃李已齐开。

清风袅袅越水陂,远树苍苍妙喜寺。
自有车轮与马蹄,未曾到此波心地。

燕月微黄,才到竹间,澹著江南影。箔卷半窗,露点凉波,书屋短于烟艇。

底问青旗,笑腊酿、秋厨犹剩。红凝。斗古色瓯香,汝哥官定。

还记旧雨梅边,又一叶飘梧,者番清景。吴根梦去,蟹簖鱼床,西风暗吹笭箵。

旅话今宵,都忘了、五湖归兴。更静。便挑尽、烛花也肯。

春风袅娜春光好。望梅南浦寻芳草。疏影一痕沙。行香满路花。

笛家曲玉管。侧犯清商怨。飞雪满群山。个侬愁倚阑。

隙地裁为圃,门前接麦畦。唤人修耒耜,亲手结笆篱。

谷种从邻换,瓜秧带雨移。自因幽事绕,连日不围棋。

金气黄枫半叶红,晚来渔客倚青松。
多多动梦夜凉路,处处偷光午月峰。
长安万里景,大阳千里道。
大悲阁前是鼎州,黄鹤楼前鹦鹉洲。
当年闻奏雍门琴,话著池台泪满襟。
何况今朝陵谷畔,池台无迹可追寻。

畟畟良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实函斯活。或来瞻女,载筐及莒,其饟伊黍。其笠伊纠,其镈斯赵,以薅荼蓼。荼蓼朽止,黍稷茂止。获之挃挃,积之栗栗。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百室盈止,妇子宁止。杀时犉牡,有捄其角。以似以续,续古之人。

© Copyright 2021-2024 www.ayiya.cn 版权所有  蜀ICP备2021021491号-1邮件:fengxin1357@163.com
进入小程序
领美团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