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裁诗走马成,冷灰残烛动离情。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剑栈风樯各苦辛,别时冰雪到时春。
为凭何逊休联句,瘦尽东阳姓沈人。
其一
酒宴上的蜡烛烧残了大半,烛芯的灰烬也冷却了。用“冷灰残烛”,说明送别的筵宴已近尾声,阖座的人触动离情。在这种惨淡的气氛中,十岁的冬郎触发了诗思,飞速地挥写成送别的诗章。这就是此篇头两句对当年情景的追述。别宴的情况交代简略,重点突出冬郎题诗,是为了主题的需要。
记事已毕,转入评赞。为了不使诗句沦于一般的套语,诗人使用了比喻的手法,将冬郎父子比作凤,以“雏凤清于老凤声”表明青出于蓝,抽象的道理从而转化为具体的形象。如此还不够生动。诗人又联想到,传说中凤凰产在丹山,它喜欢栖息的是梧桐树。经过想象的驰骋,便构成这样一幅令人神往的图景:遥远的丹山道上,美丽的桐花覆盖遍野,花丛中不时传来雏凤清脆圆润的鸣声,附和着老凤苍凉的呼叫,显得更为悦耳动人。这是非常富于诗情画意的描绘。看了这幅图画,冬郎的峥嵘年少和俊拔诗才就都跃然纸上了。
使用鲜活生动的联想和想象,将实事实情转化为虚拟的情境、画面,这可以说是李商隐诗歌婉曲达意的又一种表达形式。一首本来容易写得平凡的寄酬诗,以“雏凤声清”的名句历来传诵不衰,除了诗人对后辈的真切情意外,跟这样的表达形式是分不开的。
其二
李商隐自注:“沈东阳约尝谓何逊曰:‘吾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终未能到。’余虽无东阳之才,而有东阳之瘦矣。”《南史·何逊 传》:“沈约尝谓逊曰:‘吾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犹不能已。’”
李商隐自注在文字上与此语略有出入。凭:请。何逊:南朝梁代著名诗人。《南史·何逊传》: “逊字仲言,八岁能赋诗,弱冠,州举秀才。南乡范云见其对策,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何逊与范云曾合作写《范广州宅联句》一诗:“洛阳城东西,却作经年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濛濛夕烟起,奄奄残晖灭。非君爱满堂,宁我安车辙。”此诗的前四句为范云作,后四句为何逊作。东阳:沈约(441—513) 字休文,号东阳,吴兴武康(今浙江德清)人,南朝著名的文学家。沈约自幼孤贫,笃志好学,博览群书,历仕宋、齐、梁等三朝,官至尚书令,封建昌县侯。瘦: 瘦弱。《南史·沈约传》:“初,约久处端揆,有志台司。论者咸谓为宜,而帝(梁武帝)终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见许。与徐勉素善,遂以书陈情于勉。言己老 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意谓自己年老多病,因瘦弱的缘故,身上的腰带常常要移动孔洞)。”
在写法上,此诗别开生面。首句中的 “万”字,紧扣诗题“兼呈畏之员外”,写与韩瞻天万一方的思念之情。二句顺势而下,将这种思念之情从冬季延续到春天,即通过时间上的延长暗寓思念之长久。 三四句回到赞扬韩偓的诗才方面,“瘦尽”二字回应首句中的“苦辛”,以沈约瘦弱之事并写两面,一写才不如韩偓,二写身世之感,暗寓诗人政治上的失意。
这首诗用一条长题说明作诗的缘由。冬郎,是晚唐诗人韩偓的小名。小字冬郎,是李商隐的姨侄,他少有才华。他的父亲韩瞻,字畏之,是李商隐的故交和连襟。大中五年(851)秋末 ,李商隐离京赴梓州(州治在今四川三台)入东川节度使柳仲郢幕府,韩偓才十岁,就能够在别宴上即席赋诗,才华惊动四座。大中十年,李商隐返回长安,重诵韩偓题赠的诗句,回忆往事,写了两首七绝酬答。这是其中的第一篇。
诗中最后两句名句,将冬郎及其父亲畏之比作凤凰。丹山相传是产凤凰的地方,其上多梧桐。桐花盛开,凤凰偕鸣,其中雏凤鸣声清圆,更胜于老凤。
天与神灵自合飞,岂教时节故相违。三春雨至腾朱电,五色文成上紫微。
应为庖牺重纪瑞,却于隆准倍增辉。世间谁是攀鳞者,高筑云台待尔归。
草堂何所有,有兰复有芝。采采山之侧,飞仙相与期。
寄傲云霞问,可望不可追。抗手谢城市,去去从此辞。
徒遗高世风,永系来哲思。
曾是齐廷视草臣,十年天上掌丝纶。堪嗟出刺湖州日,还作杨家佐命人。
浮槎千里逐浮萍,雷雨空江彻夜鸣。鹏鴳逍遥堪自失,龙蛇夭矫亦须惊。
床头虹色芙蓉匣,海上鲸波骠骑营。舟楫商家元不乏,兔罝公等自干城。
郭尾潭头我旧游,高原禄岭接潭头。两甫白云供几杖,悄翁一笑破群忧。
少为饥所驱,老为病所迫。人生能几何,东阡复南陌。
急须沽酒来,一笑举大白。浩歌草木振,起舞天地窄。
同欢二三子,谁主复谁客。浮沉大浪中,毕竟归真宅。
岁月去何速,老炎变新凉。游子久不归,回首望大梁。
风埃惨如此,何处真吾乡。野菊明落日,林枫染飞霜。
劝我一杯酒,悠然秋兴长。
秋霜无永茂,春日无坚冻。及今不为欢,吊古徒自痛。
邯郸梦荣华,及醒果为用。方有在梦中,岂复知是梦。
菊朵寒浓,筠梢宵黑,锁住鱼云一片。漏点蟾光,照閒庭初遍。
去年里,今夜断桥露饮,多少隔霜人面。醉折杨枝,约明秋重见。
白门山、从此迷轻雁。相思梦、长在湖心畔。那待射眼金波,早吟魂难敛。
况凄凉、冷月当头满。者番用、艇子江漘唤。嘱篙师、双拨烟桡,趁尖风晓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