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竹芭蕉乱结村,人家犹有古风存。

相逢尽道年来好,不见催科夜打门。


村北村南布谷忙,村前村后稻花香。

凭谁识得真消息,只把南方作北方。

杏花村里旧生涯,瘦竹疏梅处士家。深耕浅种收成罢。酒新篘,鱼旋打,有鸡豚竹笋藤花。客到家常饭,僧来谷雨茶,闲时节自炼丹砂。

适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茵卧。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

旧酒投,新醅泼,老瓦盆边笑呵呵,共山僧野叟闲吟和。他出一对鸡,我出一个鹅,闲快活!

意马收,心猿锁,跳出红尘恶风波,槐阴午梦谁惊破?离了利名场,钻入安乐窝,闲快活!

南亩耕,东山卧,世态人情经历多,闲将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甚么?

雀步蹙沙声促促,四尺角弓青石镞。
黑幡三点铜鼓鸣,高作猿啼摇箭箙。
彩巾缠踍幅半斜,溪头簇队映葛花。
山潭晚雾吟白鼍,竹蛇飞蠹射金沙。
闲驱竹马缓归家,官军自杀容州槎。
径暖草如积,山晴花更繁。
纵横一川水,高下数家村。
静憩鸡鸣午,荒寻犬吠昏。
归来向人说,疑是武陵源。

纳湖
诗筒连画卷,坐看复行吟。想像南湖水,秋来几许深。

东渚
小山幽桂丛,岁暮霭佳色。花落洞庭波,秋风渺何极!

咏归桥
绿涨平湖水,朱栏跨小桥。舞雩千载事,历历在今朝。

船斋
考盘虽在陆,滉漾水云深。正尔沧洲趣,难忘魏阙心。

丽泽堂
堂后林阴密,堂前湖水深。感君怀我意,千里梦相寻。

兰涧
光风浮碧涧,兰杜日猗猗。竟岁无人采,含薰祗自知。

书楼
君家一编书,不自圯上得。石室寄林端,时来玩幽赜。

山斋
藏书楼上头,读书楼下屋。怀哉千载心,俯仰数椽足。

蒙轩
先生湖海姿,蒙养今自閟。铭坐仰先贤,点画存彖系。

石
疏此竹下渠,漱彼涧中石。暮馆绕寒声,秋空动澄碧。

卷云亭
西山云气深,徙倚一舒 。浩荡忽搴开,为君展遐眺。

柳堤
渚华初出水,堤树亦成行。吟罢天津句, 风拂面凉。

月榭
月色三秋白,湖光四面平。与君凌倒景,上下极空明。

濯清
涉江采芙蓉,十反心无斁。不遇无极翁,深衷竟谁识?

西屿
朝吟东渚风,夕弄西屿月。人境谅非遥,湖山自幽绝。

淙琤谷
湖光湛不流,嵌窦亦潜注。倚杖忽琮琤,竹深无觅处。

听雨舫
彩舟停画桨,容与得欹眠。梦破蓬窗雨,寒声动一川。

梅堤
仙人冰雪姿,贞秀绝伦拟。驿使讵知闻,寻香问烟水。

采菱舟
湖平秋水碧,桂棹木兰舟。一曲菱歌晚,惊飞欲下鸥。

南阜
高丘复层观,何日去登临?一目长空尽,寒江列暮岑。

呼唤携锄至,安排筑圃忙。
儿童眠落叶,鸟雀噪斜阳。
烟火村声远,林菁野气香。
乐哉今岁事,天末稻云黄。
连云松竹,万事从今足。拄杖东家分社肉,白酒床头初熟。
西风梨枣山园,儿童偷把长竿。莫遣旁人惊去,老夫静处闲看。

  前套

  众生灵遭磨障,正值着时岁饥荒。谢恩光,拯济皆无恙,编做本词儿唱。

  〔滚绣球〕去年时正插秧,天反常,那里取若时雨降?旱魃生四野灾伤。谷不登,麦不长,因此万民失望,一日日物价高涨。十分料钞加三倒,一斗粗粮折四量,煞是凄凉。

  〔倘秀才〕殷实户欺心不良,停塌户瞒天不当,吞象心肠歹伎俩。谷中添秕屑,米内插粗糠,怎指望他儿孙久长。

  〔滚绣球〕甑生尘老弱饥,米如珠少壮荒。有金银那里每典当?尽枵腹高卧斜阳。剥榆树餐,挑野菜尝。吃黄不老胜如熊掌,蕨根粉以代糇粮。鹅肠苦菜连根煮,荻笋芦莴带叶噇,则留下杞柳株樟。

  〔倘秀才〕或是捶麻柘稠调豆浆,或是煮麦麸稀和细糠,他每早合掌擎拳谢上苍。一个个黄如经纸,一个个瘦似豺狼,填街卧巷。

  〔滚绣球〕偷宰了些阔角牛,盗斫了些大叶桑。遭时疫无棺活葬,贱卖了些家业田庄。嫡亲儿共女,等闲参与商。痛分离是何情况!乳哺儿没人要撇入长江。那里取厨中剩饭杯中酒,看了些河里孩儿岸上娘,不由我不哽咽悲伤!

  〔倘秀才〕私牙子船湾外港,行过河中宵月郎,则发迹了些无徒米麦行。牙钱加倍解,卖面处两般装,昏钞早先除了四两。

  〔滚绣球〕江乡相,有义仓,积年系税户掌。借贷数补答得十分停当,都侵用过将官府行唐。那近日劝粜到江乡,按户口给月粮。富户都用钱买放,无实惠尽是虚桩。充饥画饼诚堪笑,印信凭由却是谎,快活了些社长知房。

  〔伴读书〕磨灭尽诸豪壮,断送了些闲浮浪。抱子携男扶筇杖,尫羸伛偻如虾样。一丝好气沿途创,阁泪汪汪。

  〔货郎儿〕见饿莩成行街上,乞出拦门斗抢,便财主每也怀金鹄立待其亡。感谢这监司主张,似汲黯开仓。披星带月热中肠,济与粜亲临发放。见孤孀疾病无皈向,差医煮粥分厢巷。更把脏输钱分例米,多般儿区处的最优长。众饥民共仰,似枯木逢春,萌芽再长。

  〔叨叨令〕有钱的贩米谷置田庄添生放,无钱的少过活分骨肉无承望;有钱的纳宠妾买人口偏兴旺,无钱的受饥馁填沟壑遭灾障。小民好苦也么哥!小民好苦也么哥!便秋收鬻妻卖子家私丧。

  〔三煞〕这相公爱民忧国无偏党,发政施仁有激昂。恤老怜贫,视民如子,起死回生,扶弱摧强。万万人感恩知德,刻骨铭心,恨不得展草垂缰。覆盆之下,同受太阳光。

  〔二〕天生社稷真卿相,才称朝廷作栋梁。这相公主见宏深,秉心仁恕,治政公平,莅事慈祥。可与萧曹比并,伊傅齐肩,周召班行。紫泥宣诏,花衬马蹄忙。

  〔一〕愿得早居玉笋朝班上,伫看金瓯姓字香。入阙朝京,攀龙附凤,和鼎调羹,论道兴邦。受用取貂蝉济楚,衮绣峥嵘,珂佩丁当。普天下万民乐业,都知是前任绣衣郎。

  〔尾〕相门出相前人奖,官上加官后代昌。活被生灵恩不忘,粒我丞民德怎偿?父老儿童细较量,樵叟渔夫曹论讲。共说东湖柳岸旁,那里清幽更舒畅。靠着云卿苏圃场,与徐孺子流芳挹清况。盖一座祠堂人供养,立一统碑碣字数行。将德政因由都载上,使万万代官民见时节想。既官府甚清明,采舆论听分诉。据江西剧郡洪都,正该省宪亲临处,愿英俊开言路。

  后套

  既官府甚清明,采舆论听分诉。据江西剧郡洪都,正该省宪亲临处,愿英俊开言路。

  〔滚绣球〕库藏中钞本多,贴库每弊怎除?纵关防任谁不顾,坏钞法恣意强图。都是无廉耻卖买人,有过犯驵侩徒,倚仗着几文钱百般胡做,将官府觑得如无。则这素无行止乔男女,都整扮衣冠学士夫,一个个胆大心粗。

  〔倘秀才〕堪笑这没见识街市匹夫,好打那好顽劣江湖伴侣,旋将表德官名相体呼。声音多厮称,字样不寻俗,听我一个个细数。

  〔滚绣球〕粜米的唤子良,卖肉的呼仲甫,做皮的是仲才邦辅,唤清之必定开沽,卖油的唤仲明,卖盐的称士鲁。号从简是采帛行铺,字敬先是鱼鲊之徒,开张卖饭的呼君宝,磨面登罗底叫德夫,何足云乎?

  〔倘秀才〕都结义过如手足,但聚会分张耳目,探听司县何人可共处。那问他无根脚,只要肯出头颅,扛扶着便补。

  〔滚绣球〕三二百锭费本钱,七八下里去干取,诈捏作曾编卷假如名目,偷俸钱表里相符。这一个图小倒,那一个苟俸禄,把官钱视同已物,更狠如盗跖之徒。官攒库子均摊着要,弓手门军那一个无,试说这厮每贪污。

  〔倘秀才〕提调官非无法度,争奈蠹国贼操心太毒,从出本处先将科钞除。高低还分例,上下没言语,贴库每他便做了钞主。

  〔滚绣球〕且说一季中事例钱,开作时各自与,库子每随高低预先除去,军百户十锭无虚。攒司五五拿,官人六六除,四牌头每一名是两封足数,更有合干人把门军弓手殊途。那里取官民两便通行法,赤紧地贿赂单宜左道术,于汝安乎?

  〔倘秀才〕为甚但开库诸人不伏,倒筹单先须计咒,苗子钱高低随着钞数。放小民三二百,报花户一千余,将官钱陪出。

  〔滚绣球〕一任你叫得昏,等到午,佯呆着不瞅不觑,他却整块价卷在包袱。着纤如晃库门,兴贩的论百价数,都是真扬州武昌客旅,窝藏着家里安居。排的文语呼为绣,假钞公然唤做殊,这等儿三七价明估。

  〔倘秀才〕有揭字驼字衬数,有背心剜心异呼,有钞脚频成印上字模。半边子兀自可,捶作钞甚胡突,这等儿四六分价唤取。

  〔滚绣球〕赴解时弊更多,作下人就做夫,检块数几曾详数,止不过得南新吏贴相符。那问他料不齐、数不足?连柜子一时扛去,怎教人心悦诚服?自古道人存政举思他前辈,到今日法出奸生笑煞老夫,公道也私乎?

  〔倘秀才〕比及烧昏钞先行摆布,散夫钱僻静处表与,暗号儿在烧饼中间觑有无。一名夫半锭,社长总收贮,烧得过便吹笛擂鼓。

  〔塞鸿秋〕一家家倾银注玉多豪富,一个个烹羊挟妓夸风度。撇摽手到处称人物,妆旦色取去为媳妇。朝朝寒食春,夜夜元宵暮。吃筵席唤做赛堂食,受用尽人间福。

  〔呆骨朵〕这贼每也有难堪处,怎禁他强盗每追逐。要饭钱排日支持,索赍发无时横取。奈表里通同做,有上下交征去。真乃是源清流亦清,休今后人除弊不除。

  〔脱布衫〕有聪明正直嘉谟,安得不剪其繁芜。成就了闾阎小夫,坏尽了国家法度。

  〔小梁州〕这厮每玩法欺公胆气粗,恰便似饿虎当途。二十五等则例尽皆无,难着目,他道陪钞待何如。

  〔幺〕一等无辜被害这羞辱,厮攀指一地里胡突。自有他,通神物,见如今虚其府库,好教他鞭背出虫蛆。

  〔十二月〕不是我论黄数黑,怎禁他恶紫夺朱。争奈何人心不古,出落着马牛襟裾。口将言而嗫嚅,足欲进而趑趄。

  〔尧民歌〕想商鞅徙木意何如?汉国萧何断其初?法则有准使民服,期于无刑佐皇图。说与当途:无毒不丈夫,为如如把平生误。

  〔耍孩儿十三煞〕天开地辟由盘古,人物才分下土。传之三代币方行,有刀圭帛布从初。九府圜法俱周制,三品堆金乃汉图,止不过作贸易通财物。这的是黎民命脉,朝世权术。

  〔十二〕蜀冠城交子行,宋真宗会子举。都不如当今钞法通商贾,配成五对为官本,工墨三分任倒除。设制久无更故,民如按堵,法比通衢。

  〔十一〕已自六十秋楮币行,则这两三年法度沮。被无知贼子为奸蠹,私更彻镘心无愧。那想官有严刑罪必诛,忒无忌惮无忧惧。你道是成家大宝,怎想是取命官符。

  〔十〕穷汉每将绰号称,把头每表德呼。巴不得登时事了干回付,向库中钻刺真强盗,却不财上分明大丈夫。坏尽今时务,怕不你人心奸巧,争念有造物乘除。

  〔九〕靦乘孛模样哏,扭蛮腰礼仪疏,不疼钱一地里胡分付。宰头羊日日羔儿会,没手盏朝朝仕女图。怯薛回家去,一个个欺凌亲戚,吵视乡闾。

  〔八〕没高低妾与妻,无分限儿共女,及时打扮炫珠玉。鸡头般珠子缘鞋口,火炭似真金裹脑梳。服色例休题取,打扮得怕不赛夫人样子,脱不了市辈规模。

  〔七〕他那想赴京师关本时,受官差在旅途。耽惊受怕过朝暮,受了五十四站风波苦。亏杀数百千程递运夫,哏生受哏搭负。广费了些首思分例,倒换了些沿路文书。

  〔六〕至省库中将官本收得无疏虞,朱钞足那时才得安心绪。常想着半江春水翻风浪,愁得一夜秋霜染鬓须,历重难博得个根基固。少甚命不快遭逢贼寇,霎时间送了身躯。

  〔五〕论宣差清如酌贪泉吴隐之,廉似还桑椹赵判府。则为忒慈仁,反被相欺侮。每持大体诸人服,若说私心半点无。本栋梁材若早使居朝辅,肯苏民瘼,不事苞苴。

  〔四〕急宜将法变更,但因循弊若初,严刑峻法休轻恕。则这二攒司过似蛇吞象,再差十大户犹如插翅虎。一半儿弓手先芟去,合干人同知数目,把门军切禁科需。

  〔三〕提调官免罪名,钞法房选吏胥,攒典俸多的路吏差着做。廉能州吏从新点,贪滥军官合减除,住仓库无升补。从今倒钞,各分行铺,明写坊隅。

  〔二〕逐户儿编褙成料例来,各分旬将勘合书。逐张儿背印拘钤住,即时支料还原主。本日交昏入库府,另有细说直至起解时才方取。免得他撑船小倒,提调官封锁无虞。

  〔一〕紧拘收在库官,切关防起解夫,钞面上与官攒俱各亲标署。库官但该一贯须黥配,库子折莫三钱便断除,满百锭皆抄估。捶钞的揭剥的不怕他人心似铁,小倒的兴贩的明放着官法如炉。

  〔尾〕忽青天开眼觑,这红巾合命殂。且举其纲,若不怕伤时务,他日陈言终细数。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亦遂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阶寂寂 一作:堦寂寂)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轩东故尝为厨,人往,从轩前过。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轩凡四遭火,得不焚,殆有神护者。项脊生曰:“蜀清守丹穴,利甲天下,其后秦皇帝筑女怀清台;刘玄德与曹操争天下,诸葛孔明起陇中。方二人之昧昧于一隅也,世何足以知之,余区区处败屋中,方扬眉、瞬目,谓有奇景。人知之者,其谓与坎井之蛙何异?”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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