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家世巨富,而天生情种。但这首词中流露出来的愁绪,并非如晏殊《珠玉词》一般的闲愁、轻愁,而是沉挚的深愁。这是生命意识觉醒的标志,唯有真正热爱生命,真正认真生活的人,才会感觉到如此深重的愁情。他们太依恋春天的美好,也太担心春天的逝去,所以他们比平常人感受着更多的愁苦。
上片,作者从阑珊的春意写起,为读者描绘了—幅春夜愁思图。开头两句写作者感到春意阑珊,心绪惆伥。在酒醉后漫倚绿琴,四周一片寂寥,只有绿琴相伴。作者首先交待了时间、地点。时间已到了春末夏初时节,春花开始凋落,面对阑珊的春意,作者内心不禁涌起万般惆怅。项鸿祚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作者,正如他自己在自序中说的“生幼有愁癣”。故“其情艳而苦,其感于物也郁而深。”因此,在这样一个寂寥宁静的春夜,作者万般的愁绪无处排遣,只好借酒浇愁。但醉后的心境更是寂寥,于是只好以琴为伴,暂且用琴声慰藉一下孤寂的心情。这里的“相伴住”,形象地写出了作者想以琴排忧,却又心绪皆无的情景。“一枕新愁”二句,写作者夜深难眠,满腹愁绪。“残夜’’正是人们熟睡之际,而作者却嗅着庭院花香,看见满楼月色。这“残夜花香月满楼”句,暗示了作者难以成眠,使读者好像看到作者睁眼不寐沉思忧郁的形象。“一枕”句也生动地勾出作者愁绪绵绵,辗转反侧之状。“新愁”到底是什么,这里没有说,作者在下片才以含蓄的笔法暗示出来。
下片作者用含蓄的笔墨道出了这种“新愁"的由来。“繁重绝管,吹得锦屏春梦夜”,终于道出了是隔墙邻居家繁杂的管弦乐声,把自己难成的春梦吹向了遥夜的地方。从句子表面来看,似乎是比邻的弦管乐声搅得自己难以入睡,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作者的托词而已。真正的原因,是作者对隔墙佳人的思恋,才使得他卧不安席。这一点在结尾一句中含蓄地表现了出来。
“只有垂杨,不放秋千影过墙。”打秋千的女子,这才是作者为之辗转反侧而产生“一枕新愁”的根源。夜深人静,作者因相思而产生的种种愁绪却无法传递绐对方。因此,只好把这种哀怨发泄到了庭院中的垂杨上,仿佛那静静的垂杨也不解人意,偏偏挡住了作者的视线,从而使他连荡秋千的女子的影子也看不到。表达了作者对佳人深深的爱恋,却又无法向对方表达的惆怅与哀怨。
总之,这首词以其清新幽怨的风格,缠绵委婉的笔调,以情写景,景中寄情,抒发了作者内心真实的思想感情,读来令人感到真挚自然。
小园开处弟迎兄,兄未归来弟早营。堪入画图传洛社,不须风雨赋彭城。
江鸿海雁冥冥色,棣萼荆花宛宛情。一出偶令成白首,始怜身外是虚名。
圣瑞归文子,珍符属孝孙。储精凝景命,端拱辑群臣。
礼乐成中典,人神定一尊。亮章新物睹,咸秩备司存。
成德兼明察,弥文付讨论。积高参斗极,因吉际乾坤。
候景迎长日,萌芽发旧根。律风乘广莫,卦气起昆仑。
阊阖开黄道,星辰拱紫垣。奉瑄严太一,推策本轩辕。
八庙森重构,诸侯盛骏奔。荐馨光裸玉,告嘏逮归吊。
旄纛罗千乘,旂幡径九门。龙蛇影摇动,鹅鹳势飞翻。
士勇欢凫藻,天晴候晏温。幔城横象魏,玉果会春园。
严警连宵鼜,周庐次属鞬。望云舒锦石,揖月上金盆。
广乐欢来格,升烟续载燔。颂釐如响答,终事寂无喧。
辇路祥飙转,端门旭日暾。天鸡还自舞,仙鹤为孤骞。
河汉惊垂象,雷霆浃厚恩。画衣期不犯,肺石更何冤。
长乐尊无贰,椒房庆已蕃。睿心先广爱,大策重临轩。
瑞典兼河洛,欢心极镇藩。名山已望幸,天意肯周爰。
愿上公车奏,来趋白兽樽。心知搢绅义,展采讵难言。
门外都无车马尘,绿阴幽草与时新。小窗日日风兼雨,赖有蔷薇占得春。
十分珍重捧难胜,三百青蚨水一升。笑我调羹无用处,好和蔬笋遗山僧。
百战功成汗马劳,牙幢西折等鸿毛。栋梁共惜清时弃,薏米原难俗议逃。
大海潆洄存一柱,秋风憔悴感同袍。新从幕府读诗句,尚为丹青数鄂褒。
客从军中来,遗我盈丈纸。展卷列丹青,大荒靡涯涘。
嵯峨于阗山,蜿蟺伊丽水。轮台及阳关,如在掌上指。
汉唐殊名称,回夷互迁徙。服畔靡有常,古来多战垒。
白骨沉沙窝,金刀折涧底。寒暄异中华,幅员空万里。
有壤不可耕,得民不可使。唐虞声教讫,西被流沙止。
聚米虽良谋,形势何足恃。素壁张斯图,聊识大亥趾。
三峰岌相争,造物纵狡狯。为高因丘陵,飞势落天外。
岩穴多白云,石气泻涓霈。奇观劳梦想,腰脚苦狼狈。
篮舆得儿扶,复幸嘉宾会。唱导实助予,雁行侣屐盖。
未登惮险艰,既践坦而泰。一瓯据奥区,当窗蔚松桧。
云雷俯在下,冈阜历历绘。天放风日佳,胡为翳烟霭。
岂为城郭喧,泱莽割尘壒。咫尺尚如此,况乃瀛海大。
尼父忧萧墙,修内塞其兑。回首叫帝阍,柔远道足赖。
鳞介非冠裳,珠崖弃何害。兹山盘瓠遗,时清卷旌旆。
砦垣尽倾圮,削壁空嶒㟋。摩挲将军碑,镇此等球贝。
其巅覆窟室,阴幽白日昧。迅霆有时下,拿攫扫榛荟。
还憩毗卢庐,欣言缓襟带。胜地倒壶觞,僧蔬愈珍脍。
举酒招鹤山,临风一遥酹。高台可洗心,瓣香爇馣馤。
嗟哉二三子,乐莫斯游最。点瑟有希音,泠泠振硠磕。
玄黄何纷矫,澄对寂万籁。一笑渠江横,翛然六尘蜕。
世人之所共嗜者,美饮食,华衣服,好声色而已。有人焉,自以为高而笑之,弹琴奕棋,蓄古法书图画。客至,出而夸观之,自以为至矣。则又有笑之者曰:“古之人所以自表见于后世者,以有言语文章也,是恶足好?”而豪杰之士,又相与笑之,以为士当以功名闻于世,若乃施之空言,而不见于行事,此不得已者之所为也。而其所谓功名者,自知效一官,等而上之,至于伊、吕、稷、契之所营,刘、项、汤、武之所争,极矣。而或者犹未免乎笑,曰:“是区区者曾何足言,而许由辞之以为难,孔丘知之以为博。”由此言之,世之相笑,岂有既乎?
士方志于其所欲得,虽小物,有弃躯忘亲而驰之者。故有好书而不得其法,则椎心呕血几死而仅存,至于剖冢斫棺而求之。是岂声、色、臭、味足以移人哉。方其乐之也,虽其口,不能自言,而况他人乎?人特以己之不好,笑人之好,则过矣。
毗陵人张君希元,家世好书,所蓄古今人遗迹至多,尽刻诸石,筑室而藏之,属余为记。余,蜀人也。蜀之谚曰:“学书者纸费,学医者人费。”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世有好功名者,以其未试之学,而骤出之于政,其费人岂特医者之比乎?今张君以兼人之能,而位不称其才,优游终岁,无所役其心智,则以书自娱。然以余观之,君岂久闲者,蓄极而通,必将大发之于政。君知政之费人也甚于医,则愿以余之所言者为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