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曾在史书上拜读过您留下的诗文,今天在飘流蓬转中又经过这座土坟。
假如您这词人在天有灵应当了解我,有经世之才而无主依托开始倾慕您。
墓前的石麒麟已经被萋萋荒草埋没,魏武帝的铜雀台一片荒凉对着暮云。
请别怪我临风凭吊而倍感悲伤惆怅,我也想要效仿先贤携带书剑去从军。
注释
⑴陈琳:汉末著名的建安七子之一,擅长章表书记。初为大将军何进主簿,曾向何进献计诛灭宦官,不被采纳;后避难冀州,袁绍让他典文章,曾为绍起草讨伐曹操的檄文;袁绍败灭后,归附曹操,操不计前嫌,予以重用,军国书檄,多出其手。陈琳墓:在今江苏邳县。
⑵青史:古代以竹简记事,故称史籍为“青史”。
⑶飘蓬:一作“飘零”。诗人用以比自己迁徙不定。此:一作“古”。
⑷霸才:犹盖世超群之才。始:一作“亦”。
⑸石麟:石麒麟,陵墓前的石雕的麒麟。春草:一作“秋草”。
⑹铜雀:铜雀台。曹操所建,故址在邺城(今河北临漳)西。
⑺“欲将”句:意谓弃文从武,持剑从军。
这是一首咏怀古迹之作。表面上是凭吊古人,实际上是自抒身世遭遇之感。陈琳是汉末著名的建安七子之一,擅长章表书记。初为大将军何进主簿,曾向何进献计诛灭宦官,不被采纳;后避难冀州,袁绍让他典文章,曾为绍起草讨伐曹操的檄文;袁绍败灭后,归附曹操,操不计前嫌,予以重用,军国书檄,多出其手。陈琳墓在今江苏邳县,这首诗就是凭吊陈琳墓有感而作。
“曾于青史见遗文,今日飘蓬过此坟。”开头两句用充满仰慕、感慨的笔调领起全篇,说过去曾在史书上拜读过陈琳的文章,今天在飘流蓬转的生活中又正好经过陈琳的坟墓。古代史书常引录一些有关军国大计的著名文章,这类大手笔,往往成为文家名垂青史的重要凭借。“青史见遗文”,不仅点出陈琳以文章名世,而且寓含着歆慕尊崇的感情。第二句正面点题。“今日飘蓬”四字,暗透出诗中所抒的感慨和诗人的际遇分不开,而这种感慨又是紧密联系着陈琳这位前贤来抒写的。不妨说,这是对全篇主旨和构思的一个提示。
“词客有灵应识我,霸才无主始怜君。”颔联紧承次句,“君”、“我”对举夹写,是全篇托寓的重笔。词客,指以文章名世的陈琳;识,这里含有真正了解、相知的意思。上句是说,陈琳灵魂有知,想必会真正了解“我”这个飘蓬才士吧。这里蕴含的感情颇为复杂。其中既有对自己才能的自负自信,又暗含才人惺惺相惜、异代同心的意思。纪昀评道:“‘应’字极兀傲。”这是很有见地的。但却忽略了另一更重要的方面,这就是诗句中所蕴含的极沉痛的感情。诗人在一首书怀的长诗中曾慨叹道:“有气干牛斗,无人辨辘轳(即鹿卢,一种宝剑)。”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柄气冲斗牛而被沉埋的宝剑,不为世人所知。一个杰出的才人,竟不得不把真正了解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早已作古的前贤身上,正反映出他见弃于当时的寂寞处境和“举世无相识”的沉重悲慨。因此,“应”字便不单是自负,而且含有世无知音的自伤与愤郁。下句“霸才”,犹盖世超群之才,是诗人自指。陈琳遇到曹操那样一位豁达大度、爱惜才士的主帅,应该说是“霸才有主”了。而诗人自己的际遇,则与陈琳相反,“霸才无主”四字正是自己境遇的写照。“始怜君”的“怜”,是怜慕、欣羡的意思。这里实际上暗含着一个对比:陈琳的“霸才有主”和自己的“霸才无主”的对比。正因为这样,才对陈琳的际遇特别欣羡。这时,流露了生不逢时的深沉感慨。
“石麟埋没藏春草,铜雀荒凉对暮云。”腹联分承三、四句,从“墓”字生意。上句是墓前即景,下句是墓前遥想。年深日久,陈琳墓前的石麟已经埋藏在萋萋春草之中,更显出古坟的荒凉寥落。这是寄托自己对前贤的追思缅怀,也暗示当代的不重才士,任凭一代才人的坟墓芜没荒废。由于缅怀陈琳,便进而联想到重用陈琳的曹操,想象到远在邺都的铜雀台,想必也只剩下荒凉的遗迹,在遥对黯淡的暮云了。这不仅是对曹操这样一位重视贤才的明主的追思,也是对那个重才的时代的追恋。“铜雀荒凉”,正象征着一个重才的时代的消逝。而诗人对当前这个弃贤毁才时代的不满,也就在不言中了。
“莫怪临风倍惆怅,欲将书剑学从军。”文章无用,霸才无主,只能弃文就武,持剑从军,这已经使人不胜感慨;而时代不同,今日从军,又焉知不是无所遇合,再历飘蓬。想到这里,怎能不临风惆怅,黯然神伤呢?这一结,将诗人那种因“霸才无主”引起的生不逢时之感,更进一步地表现出来了。
全诗贯串着诗人自己和陈琳之间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际遇的对比,即霸才无主和霸才有主的对比,青史垂名和书剑飘零的对比,文采斐然,寄托遥深,不下李商隐咏史佳作。就咏怀古迹一体看,不妨视为杜甫此类作品的嫡传。
种松六万馀,千五百株活。长养二十年,大者仅如括。
西斋落日多,六月苦炎热。邻园树木稀,遮翳不可得。
顾言种树资,求用此时节。命儿召两佣,伐干并其鬣。
干以需柱梁,鬣以备周匝。四垂慎勿甲,凉风任超越。
时移一丈板,独踞文竹兀。伸纸二丈馀,举墨陡一泼。
左盘持蛑螯,右罍把饕餮。挂衣梅叶梢,绿阴洒晞发。
夜梦一羽人,云是赤松子。授我九还丹,服之能不死。
又言携尔游太清,共骑彩凤摩青冥。能逢子晋笑能揖,为我殷勤吹玉笙。
天风泠泠振环佩,蕊珠宫阙何峥嵘。东望蓬莱西弱水,倏忽周行数万里。
却怪天鸡唱晓频,恍惚惊回困窗底。觉来自信还自疑,多少迷人睡初起。
草枯霜白泣原鸰,五十三年老弟兄。风雨对床缘未了,荆花重合在来生。
满目红尘,正滚滚、风高九陌。遥望处、子由住皖,阿咸赴粤。
卓萦惟坚黄檗志,支持孰赠青蚨血。独凭栏、又见雁南翔,添凄恻。
流光速,驹过隙。人情薄,书空咄。剩花间冷眼,泥中幻迹。
最忆飞觞分咏夜,难忘让枣推梨日。每深宵、梦绕两亲前,同畴昔。
薄絮团云,红棉裹雪,制拟圆蟾。见几回睡起,枕痕徐拭,七盘舞倦,香汗微粘。
朱户春闲,绛台昼永,暖玉无暇掩翠奁。看花去,爱女郎代扑,一笑轻拈。
五丝缠胜吴蚕。更熨贴、还将绣样添。漫愁多慵抹,柳眉翠减,酒深羞揾,杏颊朝酣。
浴罢银屏,妆成珠箔,白覆兰胸透茜衫。难忘处,羡芙蓉镜畔,得近纤纤。
满目河山,问何处,悲歌激烈。望平原,空思丰沛,当年豪杰。
关塞已非刘氏土,沙场犹照秦时月。正闲云,如马过山来,长空灭。
持杯酒,心争热。埋尺土,眦还裂。笑人生一例,如斯了结。
事后纵翻成败案,生前毕竟悲欢别。最不平,终古大河流,声凄咽。
南康太守听事之东,有堂曰“直节”,朝请大夫徐君望圣之所作也。庭有八杉,长短巨细若一,直如引绳,高三寻,而后枝叶附之。岌然如揭太常之旗,如建承露之茎;凛然如公卿大夫高冠长剑立于王庭,有不可犯之色。堂始为军六曹吏所居,杉之阴,府史之所蹲伏,而簿书之所填委,莫知贵也。君见而怜之,作堂而以“直节”命焉。
夫物之生,未有不直者也。不幸而风雨挠之,岩石轧之,然后委曲随物,不能自保。虽竹箭之良,松柏之坚,皆不免于此。惟杉能遂其性,不扶而直,其生能傲冰雪,而死能利栋宇者与竹柏同,而以直过之。求之于人,盖所谓不待文王而兴者耶?
徐君温良泛爱,所居以循吏称,不为皦察之政,而行不失于直。观其所说,而其为人可得也。《诗》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堂成,君以客饮于堂上。客醉而歌曰:“吾欲为曲,为曲必屈,曲可为乎?吾欲为直,为直必折,直可为乎?有如此杉,特立不倚,散柯布叶,安而不危乎?清风吹衣,飞雪满庭,颜色不变,君来燕嬉乎!封植灌溉,剪伐不至,杉不自知,而人是依乎!庐山之民,升堂见杉,怀思其人,其无已乎?”歌阕而罢。
元丰八年正月十四,眉山苏辙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