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节寻名山,四美兼二难。不知循去步,已历翠微间。
独立在物表,高视乎尘寰。斯人苦长勤,时去未知还。
高歌发长啸,连山起雾烟。
夺热清风几快襟,禁街岑寂漏声沉。东方似动阴氛失,北斗高垂帝阙深。
忧国远图深入梦,费诗闲景懒成吟。平明天外鸣鞘下,万玉颙然拱极心。
萧萧暮雨急寒榛,独倚高楼少四邻。江上鼋鼍悲鼓角,下方灯火散星辰。
《梅花》何处三更笛,寒食无家万里人。不是相逢严仆射,天涯谁念草堂贫。
江月欲落晨鸡鸣,客船未发官船行。晓风飕飕舟子喜,蒲帆吹出彝陵城。
鼓声坎坎日方吐,船头渐听滩声怒。棹转俄惊又一天,桃花鸡犬回头误。
入峡愈深山愈奇,半云半雨崖倾欹。疾风卷水水欲立,纷红骇绿相离披。
尽日冥搜思缥缈,空里无声绝飞鸟。斜照西南一角天,数峰青入微云表。
初疑前山无路通,划然一线开鸿蒙。乃叹伟哉神禹迹,人力疏凿天无功。
危滩更转势欲压,路断云根疑倒插。喷珠跳雪从空来,不知此是黄牛峡。
我闻昔日有黄牛,助禹开导疏江流。至今风云相隐见,惝恍如有神人游。
百丈高牵不可越,行人到此真愁绝。一舟簸荡波涛中,却与鱼龙争出没。
吁嗟乎!黄牛峡水无时停,黄牛峡石无时平。人言虽险君勿怖,那得人间有平路。
僻境但流水,秋风隐计贫。石门槐叶暗,茅屋豆花新。
晚食忘兼味,天游懒徇人。将师广成子,澹泊葆吾真。
宣室思前席,承明虚直庐。不肯入州府,分其终隐欤。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