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村里鸡生凤,南庄上马变牛。六月里裹皮裘。瓦垄上宜栽树,阳沟里好驾舟。瓮来大肉馒头,俺家的茄子大如斗。
东村里的鸡生出了凤凰,南庄上的马变成了牛,六月里有人身上紧紧地裹着裘衣。瓦脊上正适合栽树,房檐下的阳沟里正好划船一游。有瓮缸这么大的猪肉包子,我家种的茄子大如量米的斗。
商调:宫调名,元曲常用宫调之一。梧叶儿:曲牌名,属商调。全曲七句二十六字,四平韵一仄韵。
皮裘:皮衣。
瓦垄:房上瓦脊。
阳沟:屋檐下排水的明沟。
这是一篇一篇讽刺小品。题材与内容都很通俗,以七句连用七个子虚乌有的谎言对吹牛撒谎者进行了嘲讽,用归谬的手法,让说谎者自我独白,自我暴露,惟妙惟肖。全曲曲辞朴素,幽默诙谐,使人忍俊不禁,充分体现了元散曲通俗和戏谑的特色。
“东村里鸡生凤。”起唱一句,便令人发笑。鸡与凤虽说皆为禽类,鸡生风却是绝不可能。然而语气却那么肯定,东村里是地点,鸡生下了凤是事实,说得几乎真了。以绝对肯定的语言,说子虚乌有之事情,抓住一点似是而非之处捏造出瞒天过海之谎言,这正是天下一切说谎人的惯伎。此句东村里三字之口吻,已透露出曲中主人公之形象,为一村夫。以下句句亦皆出于同一口吻。“南庄上马变牛。”在说谎人口中,真是无奇不有,南庄上的马也变成了牛。这仍然是以绝对肯定的语气,说绝不可能之事,令人好笑以上二句,是以乡村中常见的家禽与家畜作为说谎的材料。
下面五句,则是以日常生活中常见的衣食住行作其说谎的材料。“六月里裹皮裘。”六月里天气最热谁也不会穿上皮裘,可是在说谎人口中,不但是穿了,而且是紧紧地裹上了皮裘。“裹”字,真是活灵活现。“瓦垄上宜栽树,阳沟里好驾舟。”瓦垄即房顶上的瓦楞,瓦垄上不可能栽树。然而在他口中,不但能栽,而且宜栽!阳沟是旧时房檐下的浅沟,多用砖砌成,以便雨天排水,不可能放得下船,更不用说什么行舟了。然而他偏说好驾舟。谎言愈说愈玄,愈说愈大。这正是说谎的规律。“瓮来的大肉馒头俺家的茄子大如斗。”“瓮来的”即在瓮中作熟拿出来的意思。大肉指猪肉,今西北方言犹有此语。大肉馒头即猪肉馅包子。大肉馒头只有蒸出来的,没有瓮出来的,只有酒才是瓮(酿)出来的。但他说得煞有介事,令人捧腹。茄子是最常见的一种蔬菜。茄子再大,也不会大如斗。然而他说得更肯定了。“俺家的”三字,尤其有趣,前诸谎言或可为听人所说,“俺家的”却是亲眼所见,亲手所种了,且别家无我家有,无以对证,这又是吹牛说谎的杀手铜,然惟其一来,前面的谎言都出自此公所造,便不待言。说谎人的形象因此而愈加具体生动。
这篇讽刺小品有两个特点。一是用说谎人的口吻构成全曲,而不加丝毫评判或叙述。这样便逼真、生动地凸现出说谎人的声口、性格。二是说谎人的谎言全部取材于农村生活常见现象,说者煞有介事,听者洞若观火。其实,这样的谎言一闻而知是假,根本起不到谎言的作用,作者在此只是以夸张的手法、极其明了的事实,来揭穿谎言的实质罢了。
元散曲中讽刺作品很多。此曲不过是调侃游戏之作,逗人一笑而已:很难说有何深旨大义,然而却体现了元散曲通俗和戏谑的特色。
元王朝是一个封建社会由发展转为衰败的时代,其阶级压迫和民族压迫空前残酷。当时汉族知识分子的境遇处在历史的最低点。由于长期废止科举而使文人失去了入仕的途径,即使后来复行科举之后,也还是“由进士入官者仅百之一”(《元史·林镰传》)。很多文人连生活保障都没有,只好转而和勾栏艺人合作,从事戏曲、说唱等通俗文艺的创作。处在这种时代背景下的文人们,对元蒙统治者的残酷暴虐、倒行逆施、荒淫无道、愚昧落后,对当时社会的黄钟毁弃、瓦釜雷鸣、道德沦丧、世道不平,对自身地位的一落千丈、怀才难遇、出仕无路、生活无着,都有着较之以前任何一个时代更为深刻、更为沉痛的感受,并产生苦闷的情绪,且自然而然地表现在作品之中。可是当时又有有许多限制人们言论自由的高压手段,元散曲的作者们只好采取陈古刺今借此喻彼的方法,发出一些较为隐蔽的讽刺,以避免文网罗致。这首曲子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创作的讽刺性作品。
洛桥瞻太室,期子在云烟。归来不相见,孤赏弄寒泉。
与君阔松石,于兹二十年。田公谢昭世,韩子秘幽埏。
忆昔同携手,山栖接二贤。笙歌入玄地,诗酒坐寥天。
旧友悉零落,罢琴私自怜。逝者非药误,餐霞意可全。
为余理还策,相与事灵仙。
昼日移阴,揽衣起、春帷睡足。临宝鉴,绿云撩乱,未忺妆束。
蝶粉蜂黄都褪了,枕痕一线红生肉。背画栏、脉脉悄无言,寻棋局。
重会面,犹未卜。无限事,萦心曲。想秦筝依旧,尚鸣金屋。
芳草连天迷远望,宝香熏被成孤宿。最苦是、蝴蝶满园飞,无人扑。
仙女天花,忽散遍、满城春色。极目处、峰峦银砌,楼台粉饰。
皓鹤乍离珠阙舞,琼枝忽向瑶阶植。看纷纷,应斗早梅芳,成林白。
沾绣幄,明书室。严风紧,迟还急。似澄江铺练,蓝田生璧。
片片飞来疑柳絮,轻轻舞去穿窗隙。望川原,万顷月华寒,无尘迹。
拈题迩英阁,亲度御毫曾。地回依香案,归迟拥院镫。
登台看衮衮,执卷尚兢兢。笑问源头水,生寒可胜冰。
镫影新春,蟾远此夜,几家庭院箫管。缓缓轻舁,熟路未妨归晚。
正到门,爆竹烟笼,先照著、玉梅花暖。庭畔。似云阶月地,游仙乍返。
暗数前时赏玩。只第一良宵、姮娥难见。度尽华年,宝马香尘梦远。
怕夜寒、帘隙窥人,湿衫袖、柳梢吟怨。缘浅。想玉人独自,璇宫漏转。
一事与君说,君莫苦羁留。百年过隙驹耳,行矣复何求?且耐残羹冷炙,还受晓风残月,博得十年游。若待嫁娶毕,白发人在不?
离击筑,驩弹铗,粲登楼。仆虽不及若辈,颇抱古今愁。此去月明千里,且把离骚一卷,读下洞庭舟。大笑揖君去,帆势破清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