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赋稼轩集经句

进退存亡,行藏用舍。小人请学樊须稼。衡门之下可栖迟,日之夕矣牛羊下。

去卫灵公,遭桓司马。东西南北之人也。长沮桀溺耦而耕,丘何为是栖栖者。

译文与注释

译文

人生在世,应知进退,用则行,不用则藏。不妨权且做一回“小人”,效法樊须学稼,躬耕田园。安贫乐道,清心寡欲,便可怡然自乐。

多年来就像孔子那样,辗转多地,南北驱驰,一意从政,而四处遭受挫折。还是学隐士长沮桀溺,隐居躬耕,不要学孔子四处奔波。

注释

踏莎行:词牌名,又名“喜朝天”“柳长春”“踏雪行”“平阳兴”“踏云行”“潇潇雨”等。双调小令,《张子野词》入“中吕宫”。五十八字,上下片各三仄韵。四言双起,例用对偶。

行藏用舍:语出《论语·述而》。

小人请学樊须稼:语出《论语·子路》。

长沮桀溺耦而耕:语出《论语·微子》。

丘何为是栖栖者:语出《论语·宪问》。

赏析

  在古人心目中,“经”是至高无上的圣贤之教,而诗词则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小道”“末艺”,两者不可相提并论。然而,性格豪放不羁、富于创新精神的辛弃疾,却偏要突破这些清规戒律,将二者融于一体。辛弃疾的这首《踏莎行》,便是集经句而成的一首佳词。

  此词上片开篇“进退存亡”,语出《易·乾·文言》,是说只有圣人才能懂得并做到该进则进,该退则退,该存则存,该亡则亡,无论是进是退、是存是亡,都合于正道。“行藏用舍”,则是对《论语·述而》载孔子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云云的概括。即是说,倘若受到统治者的信用,就出仕;倘若为统治者所舍弃,就隐居。“小人请学樊须稼”,亦用《论语》。该书《子路》篇载孔门弟子樊须请学稼,孔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种菜),孔子曰:“吾不如老圃(菜农)。”樊须出,孔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以上三句实际表达的是一个意思,即自己现在既不为朝廷所用,那么不妨遵循圣人之道,退居田园,权且做他一回“小人”,效法樊须,学稼学圃。接下去“衡门”二句,着重写自己归耕生活的乐趣。上句出《诗经·陈风·衡门》。“衡门”,谓横木为门,极其简陋,喻贫者所居。“栖迟”,犹言栖息、安身。此系隐居者安贫乐道之辞,词人不仅用其语,且袭其意。下句则出《王风·君子于役》,谓太阳落山,牛羊归圈。诗的原文是思妇之辞,以日暮羊牛之归反衬征夫之未归,词人却借此来表现田园生活情调。要而言之,上片主要讲自己归隐躬耕不仅合乎圣贤之道,而且恬静可喜。为另一层次,紧承上文,进而抒写归耕后的自适其乐。

  此词下片笔锋一转,用反对“学稼”的孔夫子,来进一步说明耕稼之乐。“去卫灵公”一句,又用《论语》。据《卫灵公》篇载,灵公问阵(军队列阵之法)于孔子,孔子答曰:“俎豆(礼仪)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尝学也。”明日遂离卫而去。按《史记·孔子世家》,灵公问阵、孔子去卫,事在“遭桓司马”之后。作者这里将“去卫灵公”句置于前,可能与《史记》不属于“经”,用此与题例不合有关。“遭桓司马”,见《孟子·万章上》。“桓司马”即桓魋,时为宋国的司马,掌管军事。孔子不悦于鲁、卫,过宋时“遭宋桓司马将要(拦截)而杀之”,不得不改换服装,悄悄出境。“东西南北之人也”一句,为《礼记·檀弓上》所载孔子语,盖谓己周游列国,干谒诸侯,行踪不定。这里故意用孔子一意从政但却四处碰壁的故事,以引出下文所要表达的意思。“长沮桀溺耦而耕,丘何为是栖栖者?”这两句亦全用《论语》。上句出自《微子》篇,长沮、桀溺两人各持一耜,并肩而耕,孔子路过其傍,命弟子子路向他们询问渡口何在。桀溺对子路说:天下已乱,无人能够改变这种状况。你与其跟从“避人之士”(远离坏人的人,指孔子),不如跟从“避世之士”(远离社会的人,指自己和长沮)。下句则出自《宪问》篇,是微生亩对孔子说的话。这两句意思很明显,即孔子那样忙忙碌碌地东奔西走,不如像长沮、桀溺那样隐居来得逍遥自在,从而进一步突出词人自己陶陶然、欣欣然的归耕之乐。

  从表面上看,这首词充满了对大圣人孔子的讽刺和挖苦,是对孔圣人的“大不敬”。而实际上,那执着于自己的政治信念、一生为之奔走呼号而其道不行的孔子,实是词人归耕前之自我形象的写照。讪笑孔子,正所以自嘲也。其中蕴含着对于世路艰难的沉重叹慨,对于自己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无比惆怅与愤恨。所以词中讽刺孔子,正突出了孔子的伟大形象。

  从集句的角度来分析,这首词也有许多独到之处。此词“东西”“长沮”二句天生七字,不劳斧削:“衡门”“日之”二句原为四言八字,各删一字,拼为七言,“丘何”句原为八字,删一语尾助辞即成七言,亦自然凑拍。通篇为陈述句式,杂用五经,既用经文原意,又推陈出新,音调抑扬,浑然一体,实是词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词题曰“赋稼轩”,“稼轩”乃辛弃疾乡村别墅之名。辛弃疾于孝宗淳熙八年(1181)冬十一月自江西安抚使改官浙西提点刑狱公事,旋为谏官攻罢,其后隐居上饶带湖达十年之久。这首词很可能作于他首次罢官后闲居带湖初期,具体创作时间大致是在宋孝宗淳熙九年(1182)。

辛弃疾
  辛弃疾(1140-1207),南宋词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别号稼轩,汉族,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猜你喜欢

别来交友问如何,松已成林屈指多。且喜断金人尚健,一能清爽一平和。

云日初收破柱雷,小窗坐稳兴悠哉!
熏炉花气朝酲解,茶鼎松风午梦回。
谢客门闌风动竹,惜春时节雨肥梅。
画船破浪亦一快,闻道湖光如泼醅。
乱山深处小桃源,往岁求浆忆叩门。
高柳簇桥初转马,数家临水自成村。
茂林风送幽禽语,坏壁苔侵醉墨痕。
一首清诗记今夕,细云新月耿黄昏。

我游钧天,帝之所都。是老先生,玉色敷腴。顾我而叹,闵世垢浊。

笑谓侍仙,畀以灵药。稽首径归,万里天风。碧山巉然,月堕江空。

白玉栏干,绿杨庭院,果然几净窗明。珠帘高卷,花雨散红英。

下上双飞燕子,东风里、巧转轻迎。连环冷、红珠斗帐,春睡惜娉婷。

梦中多少路。山长水远,渺渺魂惊。怕情深易感,又惹离情。

总有青鸾消息,书不尽、枉自丁宁。终难遇,霓旌翠盖,空许愿三生。

一扫园林寂寂空,抱枝蝴蝶尚寻红。
摧残老物无人惜,不比穷秋九月风。

皋比几岁卧江城,绛帐谈经复此行。广文不厌青毡冷,京兆犹传白雪声。

岧峣五华山,玄都据其下。秋草没行径,弥年绝车马。

我忆昔访真,抚景援毫写。鹤雏步阶石,松子落屋瓦。

繁阴爱青萝,席地不知夏。道侣话丹经,因之命玉斝。

宁学鍊九还,黄金亦土苴。瑶草元无根,俯拾秀盈把。

留侯早辟谷,信哉汉恩寡。藏用复何人,大隐任朝野。

嗟彼尘垢中,谁是无营者。

绿阴到处小舟藏,浅水漂红五里香。
不见芳华旧亭宛,桃花应解笑刘郎。

隆庆皇,贺太平。年辛未,二月望,猛虎入城。从何方,粗蹄大爪泥上没,行人谁信虎脚迹。

藏何所,日何食,祸不测。幸得郭爷燕客王家山,铜鼓震地火照天,老畜避火下山去。

明真观,咬道士。千秋巷,拗狄吉。横布裙,嚇出矢。挑过高墙,搅街市。

朴行人,堕溷厕。千秋巷里少年三十辈,白捧铁叉攒虎背。

攒得虎皮碎复碎,与谁睡。少年扛虎送官府,四下官府赏米七八斗,就教少年剥松下虎。

死魂魄,上山去。头和皮,送官府。宰肉归家,饲妻与母。

古人言,市有虎。信之者,足愚鲁。今若此,云如何。金波罗,城中做窠。

凡百事,尽有似他。难信一边说话。

赠行青竹杖,壶中有馀地。如何一升酒,尽日登楼醉。

息雨清上郊,开云照中县。游轩越丹居,晖烛集凉殿。

凌高跻飞楹,追焱起流宴。?苑含灵群,岩庭藏物变。

明辉烁神都,丽气冠华甸。目远幽情周,醴洽深恩遍。

东皇太一待新诗,共喜星槎泝楚涯父老尽将看鸑鷟,
使君应不问狐狸。江头芳杜催行色,
境内甘棠有去思。细读诏书搔短发,
瓣香那识帝王师。
平湖一景堪图画,舟子烟波去复归。
旧日玄真无觅处,西山长见鹭鸾飞。

碌碌尘寰大梦酣,幽居胜事郡城南。秦山入望迎如辇,耶水回波织似蚕。

品入画图真第一,行逢仙岛恍成三。即看别业宜园去,也是陶庵与邵庵。

沈沈广殿靡遑安,玉食丁宁减太官。野宿貔貅三万灶,重裘应轸铁衣寒。

无定河边觱栗鸣,夜深灯火赫连城。八千里外江南客,边塞悠悠度月明。

老氏育先天,发皤颜若童。驾言西极游,紫气满关中。

绪出五千言,著名河上公。犹龙仙驭远,谁复叩玄风。

畔援汨天真,优游伏鸩戎。妍媸浑莫辨,五色令人懵。

所以羡长年,而无久视翁。中丞蚤闻道,泥滓起冥鸿。

中外勋名满,飘然晦厥躬。辞荣赋考槃,问道慕崆峒。

避俗营真境,楼居焕以崇。社中同志侣,杖履镇相从。

卉态看皆幻,心柔气亦融。灵光葆太和,返照见真空。

澹漠神愈王,希夷体自充。机缘日以啬,性命日以丰。

朝彻澄如水,谷神寿比嵩。我来登此楼,俨入清虚宫。

快聆长生秘,欣承鍊性功。俯瞰名利客,撩乱扑春虫。

松柏与龟鹤,会极数有终。独兹久视诀,历劫将安穷。

重城放钥玉签疏,四百银袍拜殿除。
白日禹门三级浪,一声雷雨花鲲鱼。
曾上青泥蜀道难,架空成路入云寒。
如何却向巴东去,三十六盘天外盘。
© Copyright 2021-2024 www.ayiya.cn 版权所有  蜀ICP备2021021491号-1邮件:fengxin1357@163.com
进入小程序
领美团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