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生活一旦逝去,人们对过去的回忆往往会显得更加美好。此诗首句便表达了诗人蓦然回想起初举进士时内心的感触。以前人们常将考取进士譬作“登龙门”,诗人在这里则进一步将此譬作身入蓬莱仙境,而自己及同时及第者都成了平步登天的神仙。次句由“群仙”归结到此诗所要寄赠的朱九龄身上。诗人另一首《送朱九龄》诗说“之子有俊才,弱冠巾正鸽”,可见当时朱九龄年方二十岁左右,是与诗人同年的两百位进士中最年轻的。
当时曾有这样的习俗:人们认为能获得一片新进士换下的襕衫或皇帝赐予的花是一件吉利的事,尤其当物主是一个少年及第的人物时。朱九龄很年轻,诗人时年三十,也还年轻,他们的稠衫就成了争夺的目标。颔联出句所指即此。一个“抛”字充分描绘出他们脱下白纻襕衫任人争夺时那种得意的神态。在封建社会,“风流”又被视为才子们所专有的韵事。而所谓“风流”,则是指出入于花街柳巷。此习起于唐代,《开元天宝遗事》记载:“长安有平康坊,妓女所居之地……每年新进士以红笺名纸游谒其中,时人谓此坊为‘风流薮泽’。”名纸如同现代的名片,以红笺所写的名纸专用于见倡优女子。此联描写他们少年及第的光彩和风流。
颈联紧承上联对句而迸一步具体描述他们当日游宴于歌楼舞馆,驰马于花街柳巷的那种欢乐生活:歌楼上银烛高照,觥筹交错的宴会通宵达旦;骑着骏马风雨无阻地驰骋于花柳巷中,不惜让泥水溅污了马鞍下的锦垫。“襴”字在这里作放置解,和唐代诗人朱庆余《闺意献张水部》中“洞房昨夜襴红烛”之“襴”同义,“襴银烛”,即摆着燃烧的银烛。蜡烛与锦鞯一样,在当时也是一种奢侈品,诗人以这种不吝千金的豪举来衬托他们的狂喜心情。
尾联急转直下,由当日的狂欢归结到后来的凄凉。诗人以陶渊明“拆腰”的典故喻其为微薄的俸禄俯首事人的苦恼,此情此景与春风得意相比,不啻天上地下:昔日的蓬莱神仙,已经成了匍匐于尘土之中逢迎上司的小吏。这种况味,只能用“凄然”二字来表述了。此联出句以“尘土”与首句“蓬岛”相对照(佛教称人世间为‘红尘”),以“追想”与首句“忽思”相呼应。对句“共君”二字牢牢扣住题目,以“凄然”二字结束前面的今昔对比以见寄赠之意。
此诗以首句“忽思”展开,次句紧承首句点题,颔、颈二联都与上联的对句紧密街接,环环相扣,显得一气呵成,至尾联却以神龙摆尾之势突然一折,既与前三联在气氛上形成鲜明的对照,又与首句遥相呼应,使全诗曲折有致而又浑然一气,颇见结撰之妙。此诗是诗人较年轻时的作品,其意境情调与后来之作颇有差别,但全诗明白晓畅,情真意切,已经显示出与五代以来浮靡纤丽之作有很大不同。
联步营南门,偶寻野人庐。庐舍类南土,缭垣树扶疏。
初柳扬青条,杏萼亦已舒。皤皤舍下叟,迎客近门枢。
客问何乡人,理生今焉如。跽答家徐州,始来十五馀。
生男皆壮夫,有孙亦跄趋。大男荷戈殳,众男务菑畬。
公私昔少事,温饱常晏居。老身就衰颓,官长日侵渔。
去年旱复潦,所穫瓶盎储。何以备家食,指顾屋南隅。
园畦五六亩,果木百十株。折李接桃根,为力勤亦劬。
三岁结李实,累累蕃且腴。盈筐易斗粟,足给朝夕需。
言已意自得,闻之亦惭余。机巧予所厌,所悯为利驱。
博树起后世,要非仁者徒。两戕合一体,缠纠封皮肤。
虽能夺天造,本末固已殊。物性循自然,古人岂其愚。
兴怀淳朴风,俛默增叹吁。
圣文摅道妙,神武拓边封。治迹超三代,焦心厌九重。
方仪韶乐凤,忽驾鼎湖龙。遗烈传千世,鸿基固祖宗。
君家西北边,我家东南埏。风云偶相会,离合三十年。
云生本无根,风来亦何门?变态不自由,所慰元同天。
兄移北斗下,我思南斗前。同心同广居,东西南北人。
孤凤病且死,聘鸾以为偶。引颈呜鸣托其后,鸾对以臆肯以首。
恶鸟啄其雏,飘风撼其巢。鸾育补葺,鸾不辞劳。雏日以长能反哺,巢日以广多牖户。
天锡寿考,既和且平。每一对镜,犹复悲鸣。始终德义俱无愧,乃知鸾凤所以为世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