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洗高梧,露漙幽草,宝钗楼外秋深。土花沿翠,萤火坠墙阴。静听寒声断续,微韵转、凄咽悲沉。争求侣,殷勤劝织,促破晓机心。
儿时,曾记得,呼灯灌穴,敛步随音。任满身花影,犹自追寻。携向华堂戏斗,亭台小、笼巧妆金。今休说,从渠床下,凉夜伴孤吟。
幽人在何所,紫岩有仙躅。
月下横宝琴,此外将安欲。
材抽峄山干,徽点昆丘玉。
漆抱蛟龙唇,丝缠凤凰足。
前弹广陵罢,后以明光续。
百金买一声,千金传一曲。
世无钟子期,谁知心所属。
竹生大夏溪,苍苍富奇质。
绿叶吟风劲,翠茎犯霄密。
霜霰封其柯,鹓鸾食其实。
宁知轩辕后,更有伶伦出。
刀斧俄见寻,根株坐相失。
裁为十二管,吹作雄雌律。
有用虽自伤,无心复招疾。
不如山上草,离离保终吉。
宝龟尺二寸,由来宅深水。
浮游五湖内,宛转三江里。
何不深复深,轻然至溱洧。
溱洧源流狭,春秋不濡轨。
渔人递往还,网罟相萦藟。
一朝失运会,刳肠血流死。
丰骨输庙堂,鲜腴藉笾簋。
弃置谁怨尤,自我招此否。
馀灵寄明卜,复来钦所履。
松生北岩下,由来人径绝。
布叶捎云烟,插根拥岩穴。
自言生得地,独负凌云洁。
何时畏斤斧,几度经霜雪。
风惊西北枝,雹陨东南节。
不知岁月久,稍觉枝干折。
藤萝上下碎,枝干纵横裂。
行当糜烂尽,坐共灰尘灭。
宁关匠石顾,岂为王孙折。
盛衰自有时,圣贤未尝屑。
寄言悠悠者,无为嗟大耋。
桂树何苍苍,秋来花更芳。
自言岁寒性,不知露与霜。
幽人重其德,徙植临前堂。
连拳八九树,偃蹇二三行。
枝枝自相纠,叶叶还相当。
去来双鸿鹄,栖息两鸳鸯。
荣荫诚不厚,斤斧亦勿伤。
赤心许君时,此意那可忘。
彩凤欲将归,提罗出郊访。
罗张大泽已,凤入重云飏。
朝栖昆阆木,夕饮蓬壶涨。
问凤那远飞,贤君坐相望。
凤言荷深德,微禽安足尚。
但使雏卵全,无令矰缴放。
皇臣力牧举,帝乐箫韶畅。
自有来巢时,明年阿阁上。
县花谁葺。记满庭燕麦,朱扉斜阖。妙手作新,公馆青红晓云湿。天际疏星趁马,帘昼隙、冰弦三叠。尽换却、吴水吴烟,桃李靓春靥。
风急。送帆叶。正雁水夜清,卧虹平帖。软红路接。涂粉闱深早催入。怀暖天香宴果,花队簇、轻轩银蜡。更问讯、湖上柳,两堤翠匝。
余性好山水,而吾桐山水奇秀,甲于他县。吾卜居于南山,距县治二十余里,前后左右皆平岗,逶迤回合,层叠无穷,而独无大山;水则仅陂堰池塘而已,亦无大流。至于远山之环绕者,或在十里外,或在二三十里外,浮岚飞翠,叠立云表。吾尝以为看远山更佳,则此地虽无大山,而亦未尝不可乐也。
出大门,循墙而东,有平岗,尽处土隆然而高。盖屋面西南,而此地面西北,于是西北诸峰,尽效于襟袖之间。其上有古松数十株,皆如虬龙,他杂树亦颇多有。且有隙地稍低,余欲凿池蓄鱼种莲,植垂柳数十株于池畔。池之东北,仍有隙地,可以种竹千个。松之下筑—亭,而远山如屏,列于其前,于是名亭曰“数峰”,盖此亭原为西北数峰而筑也。计凿池构亭种竹之费,不下数十金,而余力不能也,姑预名之,以待诸异日。
五人者,盖当蓼洲周公之被逮,激于义而死焉者也。至于今,郡之贤士大夫请于当道,即除逆阉废祠之址以葬之;且立石于其墓之门,以旌其所为。呜呼,亦盛矣哉!
夫五人之死,去今之墓而葬焉,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夫十有一月之中,凡富贵之子,慷慨得志之徒,其疾病而死,死而湮没不足道者,亦已众矣;况草野之无闻者欤?独五人之皦皦,何也?
予犹记周公之被逮,在丙寅三月之望。吾社之行为士先者,为之声义,敛赀财以送其行,哭声震动天地。缇骑按剑而前,问:“谁为哀者?”众不能堪,抶而仆之。是时以大中丞抚吴者为魏之私人毛一鹭,公之逮所由使也;吴之民方痛心焉,于是乘其厉声以呵,则噪而相逐。中丞匿于溷藩以免。既而以吴民之乱请于朝,按诛五人,曰颜佩韦、杨念如、马杰、沈扬、周文元,即今之傫然在墓者也。
然五人之当刑也,意气扬扬,呼中丞之名而詈之,谈笑以死。断头置城上,颜色不少变。有贤士大夫发五十金,买五人之脰而函之,卒与尸合。故今之墓中全乎为五人也。
嗟乎!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素不闻诗书之训,激昂大义,蹈死不顾,亦曷故哉?且矫诏纷出,钩党之捕遍于天下,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不敢复有株治;大阉亦逡巡畏义,非常之谋难于猝发,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不可谓非五人之力也。
由是观之,则今之高爵显位,一旦抵罪,或脱身以逃,不能容于远近,而又有剪发杜门,佯狂不知所之者,其辱人贱行,视五人之死,轻重固何如哉?是以蓼洲周公忠义暴于朝廷,赠谥褒美,显荣于身后;而五人亦得以加其土封,列其姓名于大堤之上,凡四方之士无不有过而拜且泣者,斯固百世之遇也。不然,令五人者保其首领,以老于户牖之下,则尽其天年,人皆得以隶使之,安能屈豪杰之流,扼腕墓道,发其志士之悲哉?故余与同社诸君子,哀斯墓之徒有其石也,而为之记,亦以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
贤士大夫者,冏卿因之吴公,太史文起文公、孟长姚公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