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不见,杨伯起,关西处处称夫子。四世犹传掌武冠,千秋尚说衔环里。
又不见杨楼船,银黄若若悬腰间。已惊三组冠朝列,复展百里家函关。
公今自是名贤裔,少小长怀请缨志。天子临轩下玺书,单于远塞知名字。
有时扫氛瀚海头,有时夺幕王庭秋。浴铁争听白羽扇,赐金仍侑紫貂裘。
辽海波澄塞烽熄,降将辕门但啧啧。从尔和戎魏大夫,我自屯田赵充国。
初登服政鬓未霜,已闻召命出明光。万八千户彻侯印,二十四考中书堂。
野夫恨识荆州未,倘公偶记交承事。试言文举报曹公,公今五十余加二。
扬旌出塞击楼兰,把剑胡天万里寒。紫气凭陵边月色,两军惊傍斗牛看。
秋人直凭无聊,玉阶踏碎凉蟾影。愁肠百结,醉中难遣,又逢酒醒。
月在青天,风来画阁,露生金井。听蛩吟鹤唳,总关秋思,叵耐得、相如病。
容易名场梦冷。纪前因、雪泥空證。元龙豪气,香山宦迹,樊川游兴。
湖海逢迎,莺花侍从,半生侥倖。想斯人位置,悠悠青史,待何人定。
鼠去牛来,乾坤转、又迎新岁。蓦回首、百年前事,斑斑血泪。
蓟地宝刀徒抱恨,虎门烈焰翻成罪。莽乾坤、星火怒燎原,焚魑魅。
路曲折,人无悔。遮不住,东流水。喜改革腾飞,扶摇万里。
南海珠还蜃雾散,北辰星灿宏图美。盼和风、甘雨润郊原,山花媚。
岁暮涉淮海,不辞行路难。从军岂不乐,即事每长叹。
老妪八十馀,日晡未朝餐。自云遭乱离,零落途路间。
岂无子与孙。充军皆不还。男战陷贼垒,孙存隔河山。
数月无消息,安能顾饥寒。语毕双泪垂,使我心悲酸。
上天未悔祸,豺虎方搆患。近闻山东变,世路复多端。
悠悠颠沛人,何时即平安。
容易韶华度。最难堪,秋容惨淡,秋声凄楚。江畔芙蓉刚半吐。
多少月笼烟护。那似我,随风飘堕。遥望乡园何处是,怎苍苍、独把红颜妒。
全不管,捧心苦。
屧廊深邃宫闱暮。甚来由,娇丝脆竹,朝歌夜舞。听说沼吴须籍妾,武将谋臣几许。
偏用着,温柔戈斧。他日身随荒草没,更何从、认取耶溪路。
无限恨,向谁诉。
小院梅梢开雪又。索笑闲吟,雅爱巡檐后。苔径疏疏香暗透。
有人悄立黄昏后。
淡月空濛云影逗。梦杳罗浮,料峭寒侵袖。春色年年还似旧。
东风知否人怜瘦。
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天下无事之故。臣以浅陋,误承圣问,迫于日晷,不敢久留,语不及悉,遂辞而退。窃惟念圣问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无一言之献,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
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伪,指挥付托必尽其材,变置施设必当其务。故能驾驭将帅,训齐士卒,外以捍夷狄,内以平中国。于是除苛赋,止虐刑,废强横之藩镇,诛贪残之官吏,躬以简俭为天下先。其于出政发令之间,一以安利元元为事。太宗承之以聪武,真宗守之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无有逸德。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
仁宗在位,历年最久。臣于时实备从官,施为本末,臣所亲见。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而陛下详择其可,亦足以申鉴于方今。伏惟仁宗之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出于自然,而忠恕诚悫,终始如一。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终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赏重而信。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因任众人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无敢暴虐残酷,擅有调发以伤百姓。自夏人顺服,蛮夷遂无大变,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之而中国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敢强横犯法,其自重慎,或甚于闾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效也。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几至百万,非有良将以御之,而谋变者辄败;聚天下财物,虽有文籍,委之府史,非有能吏以钩考,而断盗者辄发;凶年饥岁,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寇攘者辄得。此赏重而信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能大擅威福,广私货赂,一有奸慝,随辄上闻;贪邪横猾,虽间或见用,未尝得久。此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升擢之任,虽不皆得人,然一时之所谓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此因任众人之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升遐之日,天下号恸,如丧考妣,此宽仁恭俭,出于自然,忠恕诚悫,终始如一之效也。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群臣之议。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见贵,然小人亦得厕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说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成之法;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而无官司课试之方。监司无检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以异于庸人。农民坏于繇役,而未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敕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久其疆埸之权。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盖累圣相继,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忠恕诚悫,此其所以获天助也。
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而苟逃讳忌之诛。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则天下之福也。取进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