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都护胡青骢,声价欻然来向东。
此马临阵久无敌,与人一心成大功。
功成惠养随所致,飘飘远自流沙至。
雄姿未受伏枥恩,猛气犹思战场利。
腕促蹄高如踣铁,交河几蹴曾冰裂。
五花散作云满身,万里方看汗流血。
长安壮儿不敢骑,走过掣电倾城知。
青丝络头为君老,何由却出横门道?
安西都护的青白色相杂的马,声名大噪,随着它主人东至长安。
这马身临战阵没有对手,全心全意帮助它的主人建立大功。
它跟随主人从遥远的沙漠地区来到这里,受着恩惠被豢养在厩里。
它不甘心接受伏枥豢养的恩惠,它并没有衰老,故时刻不忘建功沙场。
它腕促蹄高,踏地如铁,几次蹴踏就使层积的交河冰破裂。
它的毛色,散在各处,如满身云锦,奔驰万里才能见到身上汗流如血。
它雄俊绝伦,京都“壮年”都不敢骑乘它,骑术高超的人驾御它,风驰电掣地在城里奔跑,全城的人都知道它是一匹良马。
带上缰绳笼头老死并非它的志向,怎样才能出横门道,重新驰骋于战场呢?
高都护:即高仙芝,唐玄宗时期著名军事将领。
都护:官名。唐朝置六大都护府,统辖边疆地区,都护府长官称“都护”。
骢(cōng)马:青白色相杂的马。
胡青骢:西域的骏马。
声价:名誉身价。
歘(xū):同“忽”。
临阵:谓身临战阵。
大功:大功业,大功劳。
惠养:犹豢养。随所致:随所托身之主人。
流沙:泛指西北沙漠地区。
枥(lì):马槽。
猛气:勇猛的气势或气概。
腕(wàn):一作“踠(wǎn)”,马脚与蹄相连接的部位。
踣(bó)铁:踏地如铁,比喻马蹄坚硬有力。踣:踏地。
“交河”句:言交河有层积之冰,马几度蹴踏之而破裂。
交河:西域河名,源出交河县,流经高昌县。
几蹴(cù):几次踩踏。
五花:唐人喜将骏马鬃毛修剪成瓣以为饰,分成五瓣者,称“五花”。
“万里”句:极写马的材力,必须万里,方见流汗。
壮儿:犹健儿。
掣(chè)电:闪电。亦以形容迅疾。
倾城知:全城无人不晓。
青丝:指马缰绳。
络(luò)头:马笼头。
横门:代长安城北西起第一门,是通向西域的大道。
这是一首咏马诗,诗人借骢马的伏枥境遇、雄姿才力以及立功心愿,比喻自己困守长安的遭际和自己的才能襟怀,寄托自己施展抱负的愿望。此诗分四段,每段四句。起四句为第一段,叙写骢马立功西域;“功成”四句为第二段,写骢马的性格;“腕促”四句为第三段,写骢马的骨相才气;末四句为第四段,写骢马的志愿。全诗结构严谨,构思精巧,借物抒情、托物言志表现得淋漓尽致。
首段写骢马的来历。“安西都护胡青骢,声价欻然来向东”,高仙芝是安西都护,他的毛色青白相间的骢马,随着主人东至长安,名声与身价也随之骤增。“此马临阵”二句,补叙骢马曾在边地立过战功,它虽是牲畜 ,却有人的感情。一心助主人建立大功。“与人一心成大功”句,深受清代诗歌批评家沈德潜激赏,可见它们都是杜甫颂马德的名句。
次段“功成惠养”四句,描写骢马的性格。这一段诗意紧承上文,从前,骢马立功西域,如今,随主人入朝,受着恩惠被豢养在厩里。“飘飘远自流沙至”,意思是说骢马从遥远的沙漠地区来到这里。此句照应上文,与“来向东”同意,仍然是叙述骢马的来历。继而,诗人借用曹操《步出夏门行》诗意,称誉骢马的品格。老骥伏枥,尚且有千里之志,何况骢马并没有衰老 ,“雄姿”尚在,“猛气”犹存,因而,它不甘心接受伏枥豢养的恩惠,时刻不忘建功沙场。诗意透进一层,骏马的品格表现得极为鲜明。
“腕促蹄高”四句,概述骢马的骨相形貌,二句写腕蹄,二句写身躯。“腕促蹄高如踣铁,交河几蹴曾冰裂”。据《相马经》载,良马腕须短促,促则力健;蹄须高厚,蹄高则坚硬。正因为腕促蹄高,踏地如铁,所以几次蹴踏,就使层积的交河冰破裂。“五花散作云满身,万里方看汗流血”,五花,骢马毛色,散在各处,如满身云锦。这匹骢马是汗血马,奔驰万里,才能见到身上汗流如血。这两句已从马的形貌写到马的材力,与末段诗意紧相衔接。
末段四句写马的才力和志向。“长安壮儿不敢骑,走过电掣倾城知”,二句承上文诗意,继续写出马的才力。因为它雄俊绝伦,京都“壮年”都不敢骑乘它,骑术高超的人驾御它,风驰电掣地在城里奔跑,全城的人都知道它是一匹良马。“青丝络头”二句,照应“雄姿未受伏枥恩”,写出骢马向往西域战场,诗人代马言志,是说带上青丝络头,老死在槽枥间,这并非它的志向,它要冲出横门道,重新驰骋于西域战场上。横门道是去西域的必经之道,出横门道,意谓欲驰驱于战场。以感慨的语调结束全篇,更能点明全诗的题旨。
在艺术上,这首诗歌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首先,结构独到。杜甫的歌行,纵横跌宕,富于变化。此诗的篇幅虽然不长,但在结构上,颇见诗人的匠心。他并没有走从马的形貌写到它的品性、志向这种艺术构思的老路,就题落笔,从高都护回朝,写到骢马的来历,第一段叙骢马立功西域,第二段接写它因功成而受到惠养,第三段写马的骨相形貌,与第二段“雄姿 ”、“猛气”相吻合,又为第四段写马的才力和志向作铺垫。可以说,这样安排,不但层次清楚,而且很注重前后的关联,达到了更好“寓情于物”的审美效果。诗人将马的来历、形貌、品性、志向融合起来描写,分插各段中,其结构方法适应了连接联想的构思特征。
其次,前后照应。诗歌十六句,共四段。诗人在段与段之间,前后衔接紧凑,前后相互照应,情感线索蕴含其中,筋脉联络,如走月流云,使马的形象生动,也有利于表现思想情感。
再次,咏物特点。作为咏物诗,此诗摹写骢马的形貌、才力、品格、志向,句句写马,体贴入微,颇得其神理。诗人借着骢马的伏枥境遇,比喻自己困守长安的遭际;借着骢马的雄姿才力,喻写自己的才能襟怀;借着骢马的立功心愿,寄托自己施展抱负的愿望。杜甫确是一位“未受伏枥恩”、“犹思战场利”的、不懈地追求理想的诗人。可以说,借物抒情,托物言志在诗歌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另外,讲究韵律。这首诗的前三段,各押一韵(一、平声东韵;二 、去声寘韵;三、入声屑韵),唯独末段却是二句押一韵,“骑”、“知”,押平声支韵,“老”、“道”,押上声皓韵。沈德潜对此诗结句的用韵评价甚高。
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八、九载(公元749、750年)间。天宝六载(公元747年)三月,安西副都护、都知兵马使、充四镇节度副使高仙芝作为行营节度使,率军万人,征讨小勃律国。当年八月,平定小勃律国,虏获小勃律王。因这次战功,高仙芝被提升为鸿胪卿、代理御史中丞,并兼任安西四镇节度使。天宝八载(749年)入朝,加特进,兼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员。天宝九载(750年),又出征讨伐石国。此诗当作于高仙芝入朝后、出征前这段时间里。
时危念人杰,济物须材雄。寻常龌龊姿,讵可收奇功。
英英宗夫子,邈与古人同。抱器实磊落,秉心郁精忠。
彯缨仕州县,山立不妄从。青松虽未高,已足凌蒿蓬。
涉世多龃龉,失官久龙钟。擢居河朔郡,烟尘正昏蒙。
今上在藩邸,持节使虏中。力争不可往,高牙建元戎。
王室遂再造,廊庙当畴庸。同朝共排媢,一麾江汉东。
见我论世故,慷慨泪沾胸。荐之守留钥,付以节制隆。
惠政附疲瘵,威声慑奸凶。金汤治城堑,楼橹欻以崇。
出师京洛间,屡挫黠虏锋。邦畿千里宁,誇说百岁翁。
抗疏请还阙,北伐归两宫。辞直志鲠亮,天子为动容。
奸谀更切齿,恨未能关弓。乃同归鄛人,感愤殒厥躬。
皇天不慭遗,吾道何其穷。骅骝竟委离,冀北群遂空。
梁摧大厦倾,谁与扶穹窿。安能百身赎,坐为四海恫。
人亡国殄瘁,天意真懵懵。中原气萧瑟,洒涕临西风。
一个浑身有几何,学书不就学兵戈。南思北想无安著,明镜催人白发多。
生平食字饱,渴饮松煤汁。共压强韵诗,思苦笔未湿。
纷如舟竞渡,红锦志先得。胜事出危险,好语生迫急。
每爱孟东野,铜斗夸射鸭。虽无壮士怀,幽韵写蒙幂。
飞情高鸟堕,洗恨游鲂赤。不独吟者劳,闻歌已头白。
伊余亦何事,肩耸发去帻。胡不日中眠,强效寒虫泣。
灵均去我久,风雅道渐缺。我欲拜低头,谁是词坛客。
何当唤韩孟,去作城南集。
春水如天上,秋潭见月中。如何列禦寇,犹欲待泠风。
寻常梳掠双红晕,午起心情犹困。生怕有人来,分付鹦哥口儿稳。
摊书小阁闲像并,笑把紫微低问。闻道也遭嗔,何事依旧耽花恁。
庆历推英杰,龙图景大贤。少思天下任,老至四夷传。
熏德吴风外,徵文洛学前。人师真百世,社祀迁千年。
缅昔孤如绠,登朝直似弦。垂帘诫宫阃,专柄斥枢铨。
奋舌天心正,噆肤党议偏。赐环仍待制,筦钥又从边。
地辟横山垒,师承好水川。灵胸罗甲盾,蕃落靖戈鋋。
卒践三台重,终持十事坚。志伸恢旧典,遇短谢时权。
育士开黉序,收宗设义阡。一庄风自古,五世泽犹延。
祠额咸淳创,碑铭至正镌。蒸尝歆格远,榱桷塈涂鲜。
舍菜羞蘋藻,翻经谒几筵。衣冠标正大,钟鼓震愚颛。
长白书堂录,天章馆阁编。万言何慷慨,六籍本搜研。
要识为梁栋,须从忍粥饘。名高迁谪里,忧极治平先。
忠孝还诒子,精诚俨在天。苏胡开礼乐,夔契咏诗篇。
旧宅寒松偃,亭园老杏妍。披图一回首,古色照苍然。
群山矗矗凝烟紫,万木萧萧向夕黄。岂是村翁恋秋色,故将轻舸下横塘。
生长在海滨,未尝泛沧海。今晨乘船游,波浪亦自在。
鼋鼍避不翻,天水远相迨。无由睹百灵,空想嘘五彩。
玄珠罔象收,神物谁得采。唯闻橹声齐,亦尔歌欸乃。
蓬山路不迷,黑发恨将改。何因接洪崖,使我无后悔。
舸舰中流并,琴尊上客同。林泉真有待,洲渚暗相通。
雾断山疑画,烟沈水似空。卷帷邀桂月,揽佩结荷风。
纤歌凝凤籁,醉舞踏龙宫。杯深知酒圣,词富识文宗。
雅会殊难得,高情幸不穷。赋诗聊自奏,不是倚才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