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藏僧乘着小舟不远万里远涉重洋,走遍名山以礼求法,修养心性。
终于学成,像涉公那样,夜深降龙潭水变黑,像支遁那样,在新秋的田野上把鹤放飞。
已经修持到忘怀人我的地步,便不用怀念故土,已经证悟到永恒不变的真心,就不必再读经书。
我倒要问一问中华求道学佛的人,有几个能够达到这样的精神境界和佛学造诣。
智藏:可能是唐宪宗元和元年时来中国的日本僧人。
浮杯:相传南朝宋有一位高僧,不知姓名,不知来历,神力卓绝,常以木杯渡水,人以杯度呼之。后世人们常以杯度比喻船渡。这里就是以杯比喻大海里漂泊的船只。沧溟:海水弥漫貌,常用来指浩渺无际,水色深绿的大海。
遍礼:指走遍名山,以礼求法。唐代日本僧人来中国,多数是在佛教名山习法。性灵:指人的精神、性情、情感等。
降龙:借用佛教降龙伏虎的故事。《续高僧传》卷十六:“(僧稠)闻两虎交斗,咆响震岩,乃以锡杖中解,各散而去。”这里是比喻战胜重大困难和邪恶势力。
放鹤:《世说新语·言语》:支公(道林)好鹤。有人遗其双鹤,少时翅长欲飞,支意惜之,乃铩其翮。鹤轩翥不复能飞。……有懊丧意,林曰:既其陵霄之姿,何肯为人作耳目近玩。养令翮成,放之飞去。
彼我:主观和客观。无彼我:即佛家“无我”的意思,这是佛教根本的思想之一,否定世界上有物质性的实体的存在。怀土:怀念故乡。
真如:佛家语。佛教认为用语言、思维等来表达事物的真相,总不免有所增减,难能恰到好处。要表示其真实,只能用“照那样子”的“如”来作形容。《成唯识论》卷九:“真,谓真实,显非虚妄;如,谓如常,表无变易。”中国佛教学者,大都将它作为宇宙万物的本体之称,与实相、法界等同义。
中华:古时对华夏族、汉族的称谓。这里指中国。
宁馨:晋宋时俗语,犹今天的“这样”、“如此”的意思。馨,语气助词,没有实在意义。
这首诗描写了智藏僧人留学唐朝的举动,并盛赞了其高深的法力以及高超的佛学造诣。诗的首联写智藏乘舟漂流万里,远涉重洋来到中华;颔联写智藏高深的佛法修为和与物同体的大悲精神;颈联写大师的修行境界,对于自我与国土都不再执着;尾联称赞了僧人的“雄猛”。全诗运用大量佛学典故,语言含蓄,结构谨严,感情真挚。
日本与中国相距万里,中有大海间隔,在交通尚不发达的中古时期,来华学习的日本僧人需要付出的勇气和艰辛是可想而知的。然而,诗人并没有叙写智藏来华的艰苦情状,以及惊涛骇浪的渡海场面,而是说“浮杯万里过沧溟”。“浮杯”一典,使万里沧溟似乎瞬间而过,原有的长时间的颠簸之苦化作了乘龙御风般的轻快,原有的波涛汹涌的担惊受怕化作了腾云驾雾般的缥缈神奇。智藏不远万里而来中国,目的是“适性灵”,即学习佛法,修养心性。中国的名山他都游遍了,名寺高僧也都访遍了,这期间该经历了多少雨雪风霜,该踏过了多少崎岖坎坷,却都被诗人一笔轻轻带过,而智藏不同凡响的坚毅性格和虔心向佛的苦行精神却跃然纸上。
天道酬勤,他终于学到了高深的法力,就像高僧涉公那样,夜深降龙潭水都变黑了;获得了心灵的超脱,就像高僧支遁那样,在新秋的青青田野上把鹤放飞了。另外,佛经认为,心之可畏,甚于毒蛇,所以常常以毒蛇、毒龙、恶龙来比喻人的种种妄念,而以“降龙”比喻禅家降伏其心。“放鹤”一句用晋代高僧支道林爱鹤养鹤以及放鹤的典故,生动地刻画出智藏彻底放下思想包袱而获得了心灵的解脱。既然已经修持到忘怀人我的地步,便不用怀念故土了;都已经证悟到永恒不变的真心了,就不必再读经书了。“身无彼我”,即泯灭是非人我界限,无人相、无我相、人我平等。主体和客体,人和我,日本和大唐,故土和他乡,在清净自性上是本无区别的,区别只在于人心。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所谓“心安即是家”。“真如”代表了永恒不变的真心,即佛性。禅的终极关怀就是明心见性,既然已经证悟真如自性,就不必再读经书。从赠诗的角度来看,此二句既是巧妙的安慰,又是对朋友的赞美。
而智藏的苦修精神和佛学造诣,的确是值得中华人物学习的。试想,当时来华学习的日本学问僧何其多也,其成就不过是“艺业稍成”(《旧唐书·日本传》),或者是“学得中州语”(张籍《赠东海僧》)。而智藏,不但超过了他的同胞,并且超过了唐朝当时的一般学者。这要付出极大艰辛和努力,付出的坚定信念和坚毅精神。怨不得诗人在最后两句中极力赞美:“为问中华学道者,几人雄猛得宁馨”。诗人要问一问中华大地那些求道学佛的人们,有几个能够达到智藏的境界。诗人形容智藏为“雄猛”,不畏艰险视万里沧溟如履平地,为雄;遍礼名山顿根妙悟,为猛。
这首诗是诗人赠给来中国求法的日本僧人智藏的。诗人的一生,可谓与佛教有缘。早年他随父寓居嘉兴,拜江南著名诗僧皎然和灵澈为师,初步受到佛学的启蒙和熏陶,这段经历对他后来的为人为诗都影响深远。《笺证》按云:“此诗虽无时地可考,据编诗之次第及诗中遍礼名山一语,似是作者在连州时作。”而此诗又编于连州之《送僧方及南谒柳员外》、《海阳湖别浩初师》诸作中间,其作于连州当无疑也。
大江东南流,鼓柁江水上。薄游五松山,获见谪仙像。
呜呼天宝间,治乱如反掌。兵戈暗中原,豪杰多长往。
谪仙当此时,逸气隘天壤。脱身来江东,缥渺青霞赏。
作诗几千篇,醉笔笼万象。迄今有遗祠,识者共瞻仰。
嗟予岂后裔,愚拙谁复尚。珥笔玉殿螭,谪官闽岭瘴。
荷恩许生还,冒险理归桨。于焉觌仙风,足以慰遐想。
愿言继清芬,何由揖英爽。
江南有梅不见雪,冀北雪多梅花稀。惟有中州风土好,梅花雪花相映晖。
孤根深托云石里,天与清香岂偶尔。不向春光藉艳阳,宁随上苑争桃李。
老干雪铺翻助清,层冰万丈影涵明。幽姿皎皎尘埃绝,琴瑟逼人冷气生。
万树丛中呈淡妆,百花头上吐寒芳。翛然远峤轻风起,吹落乾坤草木香。
一枝洁素羞粉白,娟娟月姬着新裳。一枝黄萼梁园发,攒金缀粟色微茫。
一枝朱英丹换骨,错认夭桃带浅霜。一枝紫蕤蕾初破,晓霞飞落绯衣傍。
一枝同心并头开,晴沙酣睡双鸳鸯。疏影笼月,瘦骨插天。
劲稍穿石,枯隙藏烟。莺蝶不相识,风雨更媥妍。冰葩冻蒂应难落,一任凄凉羌管弄前川。
古瘦清香原太始,品题群花更无比。一段幽闲惟自知,岂容凡眼窥红紫。
羡君孤梗迥绝俗,梅花如人人如玉。得意移来轩后栽,松竹交映惬衷曲。
樽酒相看花解语,似促早上金门去。商家正须和羹材,休为花神滞野墅。
花落结实调鼎春,烹来端可荐枫宸。惟愿分种千万山,以解苍生万斛之渴尘。
神山眇何许,欲往不可求。焦公栖隐处,溯沿成后游。
众木生夏寒,绝壁衔僧楼。绿阴下无地,江影如雕锼。
移来天外帆,淼皛胡豆洲。一窗纳万里,波远斜阳收。
禁足花幢古,摄衣筱坞幽。他时风雨至,或见飞龙湫。
新安百里水,直下浙江流。故人从此去,相送淮南秋。
杨柳落已尽,蟪蛄鸣更愁。何时一书札,西寄广陵楼。
巫咸不可问,独醒近何如。五岳图空负,三湘泪未疏。
名收党人籍,章入史臣书。客莫歌哀郢,猩猩傍谪居。
请到江西得正宗,后来曾吕出群雄。大阳遗履归何处,端欲从公一破聋。
浩浩元化,五运迭送。昏明相错,否泰时用。数钟大过,乾象摧栋。
惠怀凌构,神銮不控。
德之不逮,痛矣悲夫。蛮夷交迹,封豕充衢。芒芒华夏,鞠为戎墟。
哀兼黍离,痛过茹荼。
天未忘晋,乃眷东顾。中宗奉时,龙飞廓祚。河洛虽堙,淮海获悆。
业业意兆,相望道著。
天步艰难,蹇运方资。凶羯稽诛,外忧未夷。矧乃萧墙,仍生枭鸱。
逆兵累遘,三缠紫微。
远惟自天,抑亦由人。道苟无亏,衅故曷因。遑遑遗黎,死痛生勤。
抚运怀□,天地不仁。
烝哉我皇,哲嶷自然。远□隆替,思怀普天。明发询求,德音遐宣。
临政存化,昵亲尊贤。
亲贤孰在,实赖伯舅。卓矣都乡,光此举首。苟云至公,身非己有。
将敷徽猷,仰赞圣后。
义存急病,星驾路次。穆尔平心,不休不悴。险无矜容,商无凌气。
形与务动,志恬道味。
余与夫子,分以情照。如彼清风,应此朗啸。契定一面,遂隆雅好。
弛张虽殊,宫商同调。
无湖之寓,家子之馆。武昌之游,缱绻夕旦。邂逅不已,同集海畔。
宅仁怀旧,用忘侨叹。
晏安难常,理有会乖。之子之性,惆怅低徊。子冲赤霄,我戢蓬黎。
启兴歧路,慨矣增怀。
我闻为政,宽猛相革。体非太上,畴能全德。鉴彼韦弦,慎尔准墨。
人望在兹,可不允塞。
古人重离,必有赠迁。千金之遗,孰与片言。励矣庾生,勉踪前贤。
何以将行,取诸斯篇。
路绕飞狐西,心与大刀折。鼓声断重围,斜日阴山雪。
阵云随草低,杀气傍城结。何人哭辽水,水上青怜灭。
边色寒苍茫,老将节旄绝。胡马蹄足高,踏冰如踣铁。
露宿黄沙戍,哀笳增哽咽。征人半未归,分甘死饥渴。
家山常在眼,莫念经年别。
数日出恒早,旋归已疲剧。思睡方未暝,强起临几席。
席间有佳友,来来千里屐。所来非健羡,亦不畏名迹。
谓吾昔求学,颇尝窥窾却。欲要一夕谈,以慰百年役。
寤疑则岂敢,辨义能亡益。斯文千载后,泮涣抵离析。
不有高朗姿,谁完超距力。夫道非远人,何尝系徵索。
譬如山出泉,其初论涓滴。渟涵就深广,千流同一脉。
掀掀鼓云涛,帖帖输溟渤。是气中乘陵,无吹亦无息。
文章道之英,各亦随所觌。草木纷以滋,何尝须粉泽。
生机一发越,形色自不隔。吾闻古作者,严严垂典式。
履正有夷途,胡行犹■埴。韩公起扶衰,文字欲适职。
取新非厌常,通变由知易。衰迟岂复进,傒子坚吾壁。
东风迫归期,未了千日客。少留慰将远,芳草萋以碧。
谅哉君子心,永言若金锡。县知筐筥赢,不废秉穧积。
勉勉他日思,为寄东飞翼。
